下面我们瞧瞧妻妾之间。先讲贾琏这个人。我先问问大家，你一想到贾琏这个人，会想到什么？我问了一个朋友，他说想到贾琏，就想到多姑娘。我们说谁是男主角？宝玉，对不对？写的最多是宝玉。但是宝玉看下来，当然他是个很奇特的人，而且最后他是成佛了。我说他有点像悉达多太子，像佛陀前传。所以整个来讲，你看他的宽容、他的悲冥、他的包容，我想他是佛性高于人性。他基本上，在某方面他也是个象征性的人物。

在这里边写男人、男性人物，扎扎实实的是贾琏。贾琏这个人跟凤姐这个人，这一对夫妻是扎扎实实的写实层面。我不是说的贾琏这个人好，我们有时候说他是“渣男”。但是这个渣男写得好！

现在我们来看他这一幕，小说里面写男女相悦（the sex thing），不容易，真的不容易。写的最透彻的是《金瓶梅》了。写那个人的肉体的现实，那《金瓶梅》写到顶了。这个《金瓶梅》有多少性的描写。可是你想一想，好像每一幕都差不多，它写得赤裸裸的了。《红楼梦》，我想它不避俗，它在高层的时候，写得非常雅。你看大观园里边那些女孩子作诗，非常雅致；下面这一层很俗气的，也写得好。我们来看写贾琏的这一段，我们也不避俗。

你看《红楼梦》里面男女佣人好多，有一个佣人叫多浑虫。多浑虫这个人酒囊饭袋，整天喝酒，糊里糊涂的。他的老婆多姑娘，这个女人很风骚，很有几分姿色。她跟很多人，很多男佣人，一大堆，阅人多矣，所以叫多姑娘。你想想看，多姑娘这取得真好。这个是程乙本（的名字）：多姑娘。庚辰本叫什么？你们记不记得？灯姑娘，这个“灯”，就没有意思了。我讲那个就错了，多姑娘写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