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这里是作家酒馆，我是云也退。

一列火车从维也纳开往布达佩斯，车上坐着个犹太人，他从帽檐底下的眼镜后边偶尔看一眼窗外。他岁数很大了，胡须茂密，但看上去依然是个穷人，不得不四处漂泊，他穿着犹太教传统的黑灰条纹的大长袍。当查票员过来查票，他一言不发地掏出车票，递了过去。查票员他见得多了，像这样的穷犹太人，他们总是鬼鬼祟祟，很可能会在袍子下面藏个小孩，想逃票什么的。于是，查票员说：你，你的衣服是不是可以打开，让我看看？

这个犹太人还是没说话。他打开袍襟，从里面拿出一样大家伙。查票员他呆住了。那是一幅画，画面上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他目光威严，穿着华贵，但表情和蔼从容，鼻子上亮晶晶的，好像总是挂着一个泪滴。

这是哈布斯堡王朝的弗朗茨·约瑟夫皇帝，奥地利人和匈牙利人，还有当年，生活在奥匈帝国境内的各个民族的人，什么斯洛文尼亚人，塞尔维亚人，克罗地亚人，波兰人，俄国人，都是得到他保护的臣民。而犹太人，作为一个没有国家的民族，一个在各国各地区之间寄居的民族，也仰仗他的保护。

这个火车上的故事，是我今天请来的作家朋友告诉我的。他最喜欢讲这个故事，但讲述时的形象不太雅观。这还是第一次，有一个打扮这么潦草的顾客来我的酒馆，他头上发量见少，还亏得掉了头发，才显得天庭宽阔一些；他牙齿掉了很多，还有肝病，可是照样一杯接一杯地喝，他不在乎，他早就习惯了第二天早晨，用呕吐来排空肠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