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理想
秋水堂论金瓶梅
田晓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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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此回一开始,有一连串的“了”字句写得极好。几乎一句一“了”,凡九个“了”字写出有钱人家不肖子弟的败落之状,历历如见,凄凉之中,又有黑色幽默。
2.《红楼梦》自始至终写得“温柔敦厚”,从来都在人生最凄惨最丑恶的情景上遮一层轻纱,所以能够迎合大多数读者,尤其是小儿女的浪漫伤感口味,而《金瓶梅》却锐利清晰,于大千世界无所不包,无所不见,更把人生之鲜血淋漓、丑陋可怕之处——揭示给人看,难怪多数人皆掩面而去。
3.读《金瓶梅》,必须大智大勇,才能尽得此书之好处,又不至于走火入魔,否则便会如力量不够者欲使大兵器,反而伤了自己。然而正无怪《金瓶梅》不能如《红楼梦》一般取悦众生。
《金瓶梅》喜欢“引文”(而且引自各种各样的文体)和善于“引文”已经是很多学者研究的对象,虽然在分析者来说,似乎把“引文”适当地穿插在小说里是相当吃力的工作,但是对于一个极为熟悉当时的戏曲、说唱、通俗小说文化的作者说来,只不过是“随手拈来” 而已,而且正因为这些引文不构成《金瓶梅》的主体,所以随手拈来还是要比自造更现成。
4.熟悉感是快感的重要源头,而一切创新又都需要“旧”来垫底。《金瓶梅》很好地做到了这一点,有足够的旧, 更有大量的新,于是使得旧也变成了新。《红楼梦》就更是以《金瓶梅》 为来源,成就惊人。熟读金瓶之后,会发现红楼全是由金瓶脱化而来。
5.这两回,词话本有很多插科打诨的夸张描写,绣像本一概无,因此绣像本显得比词话本更加写实。
本集编辑:小凡
2021.02.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