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家酒馆
你好,这里是作家酒馆,我是云也退。
各位一定都看过那部经典的科幻电影《侏罗纪公园》。我很小时候看过,就记得,当故事进入最后的高潮时,主人公被恐龙包围、夹击,眼看就要被碎尸万段了,然而说时迟那时快,一头恐龙突然扑过来,咬住了另一头恐龙的脖子,于是,主人公死里逃生。
看到这里我如释重负,电影给人一种代入感,在那一刻,我觉得我就在银幕里,我仿佛是地球上最后的人类。
今天来到我这里的做客的人,他经常觉得自己就是最后的人类。
因为他看到过很多很多的死人,他们饿得形销骨立,走着走着,一头就倒下了。他见识过干旱的恐怖,赤裸的河床,一道道裂缝在干涸的土地上伸展,别说人,就连一根树枝都在化成灰烬。还没有死的人,挣扎着到别处去寻找食物和工作,他们原来的居住地很快就被杂草覆盖了。我的这位客人,他不言不语,好像在默默地记下自然界亏欠人类的又一笔血债。
他的名字叫安德烈·普拉东诺夫。我们就叫他安德烈吧。他有一个特别宽大的脑门,有一对蓝眼睛,和一副俄罗斯人典型的薄嘴唇。我很少遇到像他这样使命感爆棚的人,他有一支强大的笔,一两年间,他就在报纸上、杂志上发表了上百篇文章。他说,我就是人类的一个火种,生而有责任来复苏这一片满目疮痍、百废待兴的土地。
他的国家经历了一个艰难的时期。1917年11月之后,俄罗斯的名字变成了“苏联”,紧接着就是残酷的内战。然而最大的威胁还是饥荒,由于生产力低下,技术落后,庞大的农业人口,每五到七年就要遭遇一次生死考验,而这一次的饥荒,刚好落在了兵荒马乱的1921年。
全国至少有五百万人死在了饥荒中,苏维埃政府甚至不得不向死敌美国寻求人道救济。那时,安德烈22岁。他回到自己的家乡,位于苏联的沃罗涅日,他看到的,真可谓是千里无鸡鸣,白骨露于野。沃罗涅日的农村,那年几乎颗粒无收。农民啃野草,吃橡树的果实,实在熬不住了,还去吃那些死掉的动物尸体。他们只得长途跋涉涌入城市,结果一路上随处可见倒毙的人,逐渐变成了一堆堆刺眼的骨头。
2020.12.2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