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帝国的开端:十部经典里的大汉王朝
大家好,我是杨照。再来跟大家聊聊《大学》《中庸》,这两篇文章在中国传统的思想史上非常的重要。
我自己最早认真的读《大学》这篇文章是在高中的时候,那个时候在学校里参加了三个社团,耗掉我最多时间的是建青社(建中青年社),其下就是校刊(《建中青年》)社,另外我还参加了慈幼社。关于这两个社团,我在很年轻的时候曾经经历过的一些事情,有一些还蛮不可思议的,我曾经用散文写在散文集《迷路的诗》里面,如果大家有兴趣的话,你可以参考去看一下。
不过在《迷路的诗》书里面,比较没有写的是另外一个社团,我还参加了国学社,那是一个非常静态的社团。也清楚记得当时为什么会去参加国学社,那是因为进到学校里,我的学校号称叫做全台湾最好的高中,所以齐集了最杰出的学生。当然要教这些最杰出的学生,老师也很不容易,名校里面有好多名师,但是还有名师中的名师。想想看,那个时候在建中,号称台湾最好的高中,里面的老师有那种写畅销参考书的,有那种教补习班然后赚很多钱的,这种老师多得不得了。
但是这位名师中的名师很不一样,他教国文的,他也不写参考书,他也不教补习班,但是他教到什么样程度呢?他教高三的理主班,理主班相对国文没有那么重要,可是他在高三理主班教国文的时候,隔壁班的同学会特别翘课跑到他们班,挤在后面,躲在后面,为了要听他讲国文课,这是什么样的老师?什么样老师才能够再让一个小孩在17岁的时候,跟考试也没有必然的关系,就是为了要听他讲课,还特别翘课去隔壁班,挤在那里听他说?
这个老师叫做辛意云,现在大家可能还可以找得到他的视频或者是音频。虽然他现在70岁了,仍然很会教,仍然教得很好。

辛意云(1943年-),台湾学者,曾任教于台北市立建国高级中学、台北艺术大学。辛意云师承钱穆,致力传承儒学精神,发扬中国传统文化。他对中国传统戏曲深为爱好,在台湾长期推动戏曲艺术。
我当时参加国学社,国学社的指导老师就是辛老师,其实国学社没有什么其他活动,就是一个礼拜,其中有一天放学了之后,5点辛老师开始讲,通常他一讲讲到6点半,有的时候讲到7点,有的时候讲到8点,辛老师非常能讲。而我参加国学社的时候,辛老师就在逐句逐句地讲《大学》。他多加延伸,有的时候一个小时,有的时候两个小时、三个小时的课,可能只讲了《大学》当中的四五句,这对我是一个震撼。
以前读书自己觉得已经读了很多了,但真的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做细读?什么叫做精读?细读、精读也就意味着把这课听完了,其实所有的这些原文你都会背了,不可能不会背,因为你一直反反复复地看着那么短短的几个字,你当然就把原文给背下来了。
对于辛老师所讲的《大学》,当然其中有一些对于当时才16岁的我,不能够完全领会,可是留下最深刻的印象,那就是这里有一个迷人的次第顺序,把从出发点到终点,一段一段合理地切开,切开了之后,我们就只需要按照这样安排好的顺序次第按部就班,就能够顺理成章的到达终点。
另外,还可以感受到在这个文章里面透显出来的一种溯源返本的严格的逻辑。我们现在人在哪里?我们在做什么?很重要的一种思想的训练、思考的方法,就是回头看我们怎么到达这里,然后所谓回头是真正不放弃地,一路一直追溯到最开头,最本源。这也是我在跟着辛意云老师读《大学》的时候所得到的丰富的收获之一。
而《中庸》这篇文章相对就比较晚了,到我去美国念书,我在哈佛大学,我的指导教授是杜维明教授。我去的时候,80年代的后期,杜老师刚刚出版了一本新的著作,那个著作就是把《中庸》翻译成为英文,然后加了很多的注释。杜老师重新翻译《中庸》,推出《中庸》的新的英译本,当然有他的新鲜的看法,新鲜的译法。

杜维明(1940年-),生于中国昆明,中国当代著名学者,现代新儒家学派代表人物,当代研究和传播儒家文化的重要思想家。杜维明15岁起便研习儒家文化,曾师从唐君毅、徐复观;1961年毕业于台湾东海大学中文系,翌年获哈佛燕京学社奖学金前往美国深造,1968年获哈佛大学历史与东亚语言学博士学位。曾任教于普林斯顿大学和加州大学伯克莱分校,1981年始任哈佛大学中国历史和哲学教授,并曾任该校宗教研究委员会主席、东亚语言和文明系主任。1988年获选美国人文社会科学院院士,1996-2008年出任哈佛燕京社社长,2008、2013年分别当选国际哲学会联会(FISP)执行委员、国际哲学学院(IIP)院士。2010年起,任哈佛大学亚洲中心资深研究员。
例如说《中庸》这个书名杜老师就翻译成为《Centrality And Commonality》,这是过去我们从来没看过的一种翻译的方式。中翻译成为centrality,庸翻译成为commonality。那时候我因为是杜老师的博士生,所以跟他有这种个别讨论课,个别讨论课其中有一学期就是在讨论《中庸》和它的英文翻译本。于是我就发现其实读杜老师的英文翻译还比较容易更能够懂《中庸》到底在讲什么。同时,我也非常佩服杜老师在应用英文英语系统传统当中,他们的哲学概念,那样一种醇熟的程度。

Centrality And Commonality
也在这个时候,刚刚好我又在学校里遇到了当时从北大来访问的刘笑敢
。在一次讨论会上我印象非常的深刻,刘笑敢当时刚到美国,其实他的英文程度那时候还不是很好,但是他非常的激动,不顾在座有许多美国的研究生,一定听不懂他在讲什么,大谈特谈,然后非常的坚持讲什么呢?就在讲中国先秦的哲学当中,这个中字常常是应该念做中(zhòng),也就是“中央”的中跟“命中”的中(zhòng),这两个是不一样的概念。
。在一次讨论会上我印象非常的深刻,刘笑敢当时刚到美国,其实他的英文程度那时候还不是很好,但是他非常的激动,不顾在座有许多美国的研究生,一定听不懂他在讲什么,大谈特谈,然后非常的坚持讲什么呢?就在讲中国先秦的哲学当中,这个中字常常是应该念做中(zhòng),也就是“中央”的中跟“命中”的中(zhòng),这两个是不一样的概念。因为刘笑敢讲的太激动,有很多美国的研究生目瞪口呆,所以我坐在他旁边,我都记得他拉着我,让我勉强帮他翻译。好了,我的英文也没好到,一定能够如实地翻译,但是在那个过程当中,我真的深受感动。我知道刘笑敢讲的,例如说把《中庸》的中不叫做中,而把它当做是中(zhòng),这不见得是这个文本当中的本意,但是这是非常有意义的一种延伸。
当我们理解《中庸》的时候,包括杜老师把翻译成为centrality,告诉我们说中的本性或者中的性质如此的重要,我们要一直维持在中。但是这种中往往也就意味着我们是两边妥协之后我们选择这个中,所以就使得中庸的哲学有一种保守性,好像只要是稍微极端一点,就一定是错的,你都一定要维持在中间,要温和,要保守。
可是刘笑敢把中解释成为中,它的意义就不一样。意思是说这里像是有一个目标一样,我们要随时准确地在我们的思想,在我们的行为上要“中”(zhòng),要准确的达到我们要的目标。这个时候意义就转变成为这里有一个真理,真理是什么就是什么,你就是到那里,你就是要中(zhòng)。于是这样的一种观念跟这一套哲学经过了把中改变成为中,就不再那么样保守了。
所以经过了辛老师替我解读《大学》,经过了跟杜老师学《中庸》,以及包括刘笑敢给我在《中庸》从中到中的这种启发,整体我必须说,朱熹毕竟是一个聪明人,他真的有眼光将这两篇《中庸》《大学》从《礼记》当中挑出来,特别凸显。因为这两篇的的确确是有着值得探索、而且可以在思想跟观念上不断开拓的广大空间的文本。这是两篇虽然简短,但如果大家愿意,可以让你耗费很多的时间,一直不断的反复思索,反复体会的了不起的文字,感谢你的收听。
2020.11.14



精选评论
共 10 条同为十六岁 听杨照老师的课同样的震撼☺️
DUTCH pig. :加油嘞!人生漫漫!
我15岁那年,央视科教频道《百家讲坛》在放于丹心得
DUTCH pig. :哈哈哈
人生中能遇到好老师真是福分不浅啊
我可以再重新听一遍了。
“中”,还是第一次听这个说法,很温暖
“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中(一声)和中(四声),一个是名词一个是动词。感谢杨照老师的引导,一直不断训练我的思考能力。感谢感谢🙏🙏🙏
我学生时代没参加过什么社团
台湾基础教育活跃、扎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