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女儿：

和爸爸妈妈不同，妳是在多语言环境长大的。应该说，在廿一世纪，许多原本没有太强的多语言环境的国家，例如中国和日本，也渐渐朝着和多语言共处的状态进化。从我小的时候开始，中国已经非常重视英语教育，但中国社会并没有多语言环境。成年后，我的工作总是涉及在中文和英文之间游走，但我并不是一个经典意义上的双语人——那必须是从学龄前开始就每日浸泡在双语环境下才能实现，通常的情况是父母属于跨国婚姻，或是孩子父母一起生活在母国以外的国家。

给妳的这一套信大体上以科技为主题。在科技主题的信里谈语言，可以说是既违和，又合理。违和是因为，如果把语言也视为一种技术，它就是大部分人都会自然拥有的肉身技术。换句话说，它和电脑、互联网、人工智能这些技术有相当远的距离。近年，许多科技产品都开始打出“voice first”的招牌，意思就是用户仅仅通过语言就可以控制和操作它们。年龄比较大的人可能不知道怎么打字，但语音输入让她们也能轻松用微信聊天。Siri 和 Alexa 等生活在云端的智能语音助理，也让她们可以完成本来需要点按、滑扫、打字输入才能完成的一系列操作。

在 voice first 成为潮流之前的电脑时代，使用和操作电脑，是需要通过我们称之为文字的那种抽象符号，以及抽象的用户介面进行的。长大之后，妳可能会在网上的某种百科里看到远古时代流行过的两个词：“现充”和“死宅”。它们都来自日文，分别代表“在现实中过得很充实的人”和“整天宅在家里的人（背后往往带有“经常玩电脑”的暗示）”。可以说，这两种人的区别在一定程度上，就取决于使用语言——用嘴说的语言——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