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谈社·中国的历史第一季：神话时代、夏王朝
你好，欢迎收听《讲谈社·中国的历史》。从今天开始，我们来用一种和传统教科书不太一样的角度，来了解源远流长的中国历史。
今天是第一季的第一集，我们来聊聊三皇五帝的传说，来追问一下，这些传说背后藏着什么秘密。
中国历史从哪里开始？
要从头开始讲中国历史，我们先来看看，古人是怎么从头开始讲历史的。比如说，古代最有名的历史书——《史记》。
《史记》是西汉的司马谈、司马迁两父子编纂的一部通史，后来被列为中国最早的正史。它的内容很浩大，一共一百三十卷，在本纪部分，有体系地综述了汉代以前的历代王朝的历史，五帝本纪、夏本纪、商本纪、周、秦等等。
这些王朝里面，周、秦不用说，商朝，因为甲骨文的发现，也已经证明它确实存在过。但是商朝之前呢？《史记》里面虽然有一篇《夏本纪》，讲的是夏王朝的历史，但是到目前为止还没有非常有力的证据，证明夏朝真的存在过。在考古学的文化认识上，首推二里头文化作为夏王朝的代表。近年来，中国的考古学界和历史学界很多学者认为二里头遗址的宫殿区就是夏王朝的国都。但是另外一些学者则认为，如果不能用与之同时代的文字资料进行论证，那就不能确认王朝的存在。
那么从夏王朝再往前推是什么时代呢？《史记》里面，《夏本纪》前面就是《五帝本纪》，这是《史记》的第一篇。
“五帝”，就是我们熟知的“三皇五帝”的“五帝”，分别是黄帝、颛顼(zhuān xū)、帝喾(kù)、尧和舜。这五位王者以各自的雄才大略治理国家，最后舜把王位禅让给治水有功的禹，禹建立了以世袭继承王权的第一个王朝——夏王朝。我们第一季的内容，实际上就相当于从史前时代到《史记》中《五帝本纪》和《夏本纪》这两篇所讲的时代。
司马迁怎么知道五帝的这些事迹呢？为了编纂《史记》，司马迁曾经先后两次到各个地方做实地调查。调查过程中，他听到各地的老人们时常称颂黄帝、尧、舜的事迹。以现在的眼光来看，大概相当于民间故事的搜集吧。讲述这些故事的人，对于五帝存在的事实那当然是深信不疑的。这是司马迁的史料来源之一。
第二个来源呢，在司马迁的《史记》之前，也有一些别的中国古籍对五帝的故事有片段的记录：比如《尚书》里记载了尧以后的历史；《春秋》和《国语》里，也有“五帝德”“帝系姓”这种说法。司马迁认为这些记载是值得信赖的，所以从里面选取了一些他认为可靠的内容，加上调查当中听来的传说，写成了《五帝本纪》。
作为历史学家，司马迁的治学态度确实让人钦佩。然而，这些传说的记述还是存在疑点。特别是在面对不同说法的时候，司马迁选择材料的过程中，很可能已经基于某种历史观点，是有意图的选择，所以他记录下“史实”，也不一定是完全客观的。
我们举个例子。东京大学的松丸道雄教授就说，五帝为什么是五位呢？他认为这是基于战国时代以后成立的五行学说创造出来的。他认为“五”这个数字是重要的，但是“五帝”具体是哪几位似乎就没那么重要了，反正是五就行。所以五帝到底是哪五位，其实历史上有不同说法，但相同的是，都是五位这是一种观点。
所以《五帝本纪》里面还是有很多疑点。我们再举两条。
第一条，五帝之间是什么关系？
根据《史记》的记载，五帝里的前四位，黄帝、颛顼(zhuān xū)、帝喾(kù)和尧，他们都姓姬，而且都是一家人。颛顼是黄帝的孙子，帝喾是黄帝的曾孙，尧是帝喾的儿子。但奇怪的是，从颛顼到帝喾，这几代血缘关系非常近的统治者，关于他们的历史记录非常少，可能有的人听都没听说过。比如《尚书》中就只记载了尧以后的历史，尧之前的事情就没有提及了。《史记》中关于尧、舜的记述也非常详尽，远胜之前的几位。
好了，五帝的前四位都是一家人，我们已经知道了。第五位舜，他和尧的关系有点不一样。根据《史记》的记载，舜是黄帝的第七代子孙，和尧虽然有亲戚关系，最多只是远房亲戚。那为什么尧和舜之间，不是之前那样，是直接的父子关系或祖孙、曾祖曾孙关系呢？所以我们很容易就会怀疑，五帝之间的这种亲缘关系，尤其是尧之前的记载，很可能是后来的统治者，为了保持自己的权威虚构出来的。
第二条，五帝主要在什么地方活动？
《五帝本纪》记载，黄帝死后葬于桥山。这应当是司马迁从老者的讲述中得出的调查结果。后来的一些历史文献也沿用了这个说法。但是这种说法不怎么可信，什么原因呢？
一个是，这个传说在文献中出现的比较晚，明确可知的最早的出处也是汉代的传说。另外一个，桥山非常靠近周朝王室的出身地，也就是陕西和山西一带；而且周朝王室也一直强调自己与黄帝属于同一个血统，都姓姬。所以我们也就不难推测，桥山的传说很有可能是为了显示周朝王室的正统性而出现的。
桥山在哪儿呢？《史记》的几种权威注解都认为是在上郡，就是今天陕西省北部的黄陵县，那里现在还有黄帝陵，依然吸引着众多朝拜者。可以确定的是，这处陵墓是根据后世的传说建造的，并没有确切的历史根据。
这是黄帝。还有舜，《五帝本纪》说他活动在冀州，冀州的面积很大，核心区域在今天山西省南部。
我们假设《五帝本纪》记载的传说是正确的话，那么，黄帝就是以今陕西省北部为根据地的氏族。假设传说中的谱系也正确的话，那么这个氏族从黄帝至尧的时代主要活动于今天的陕西北部，而舜的根据地在今天山西省。总之，在传说中，五帝当年活跃的地点就是从黄河中游地区到渭河流域一带。
中国人的世界观：华夏vs周边
不过，虽然不能证实，也很难证伪，如果我们假设五帝的这些传说是真的，那么当时的中国大概会是怎样的一幅场景呢？
根据《史记》记载，黄帝当上天子之前，由神农氏以德治天下。而黄帝凭着讨伐蚩尤的功绩，黄帝与蚩尤战于涿鹿嘛，打了一仗。打完之后，受诸侯推举成为天子。这个故事说明了，蚩尤应该是和五帝谱系不同并且对立的一个强大势力，是在五帝区域周边活动的一个氏族。这暗示，当时在华北，存在着区域型的政治群体。
涿鹿的地理位置
那华北以外呢？也一样。
到了尧、舜的时代，史书里还有“三苗在江淮、荆州数为乱”的记载。就是说一个叫三苗的氏族在江、淮、荆州，也就是汉水下游地区至长江中游一带时常作乱。《战国策》里面也明确说，三苗“左彭蠡之波，右洞庭之水”，左边是鄱阳湖，右边是洞庭湖，也在长江中游。可见三苗和蚩尤一样，是和五帝系统不同的区域群体。
当然，这还不是全部，除了蚩尤和三苗，我们还能够在《史记》中看到其他氏族的身影，比如共工、 驩兜等等，非常热闹。只不过，关于这些氏族的记载，我们可以明显地看出后世的一些地域观和世界观。
比如《五帝本纪》里说，巡视回来的舜向尧帝进言时就说“请流共工于幽陵，以变北狄；放讙兜于崇山，以变南蛮；迁三苗于三危，以变西戎；殛鲧于羽山，以变东夷：四罪而天下咸服。”“北狄、南蛮、西戎、东夷”，你发现没有，在这些群体的名字前面，都加上了方位。这样的地理概念是周代，特别是春秋、战国时代才形成的。
也就是说，到了西汉司马迁写《史记》的时候，已经有了这样一种把这些地方看作是周边的概念。谁的周边呢？自然是五帝生活区域的周边，也就是黄河中游地区到渭河流域这一大片土地，而当时在这片土地上生活的各个氏族，就是我们所说的“华夏系诸族”。
就这样，我们可以看到一种以华夏为中心的世界观，而“北狄、南蛮、西戎、东夷”这些群体的名字，很有可能是在周代，特别是到了春秋、战国时期才出现的。他们自己未必是这么称呼自己的，只是散布在华夏中心的周边，各自都有各自的祖先，和华夏诸族之间有着交流和对立。
这种世界观深深影响了《史记》，也影响了后世，商周时代的中国世界观。司马迁在写《五帝本纪》的时候，依循的正是这样一种华夏中心的视角。所以，他对这些传说的解释也很难避免自己的主观意向。
在《五帝本纪》的末尾，司马迁写到，五帝一直到禹都是同一个家系，都是黄帝的子孙，但是他们采取了不同的国号。司马迁认为，这是为了彰显各自的德业，所以黄帝叫有熊氏，颛顼叫高阳氏，帝喾叫高辛氏，尧叫陶唐氏，舜叫有虞氏。从黄帝到舜，这都姓姬，禹建立夏朝以后，不姓姬了，独立了，姓姒氏。《史记》还说，商的世祖姓子，周的始祖姓姬。
这说明什么呢？这说明，黄河中游地区到渭河流域的各个氏族，不管是不是真的有共同祖先，总之是有着共同祖先的意识，认为他们是同族的，而成立了新王朝的夏呢，自认为就是从这个同族当中独立出来的一个家系。
洪水和国家
现在，让我们先回到司马迁的《五帝本纪》，这里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值得注意，那就是关于洪水的传说。
大家应该都听过“大禹治水”的故事吧。传说尧在位的时候，天下洪水泛滥，人民苦不堪言，尧就任命禹的父亲鲧治水。但是鲧用了九年也没有治理好洪水。到了舜继位的时候，就改任命禹。禹很勤劳，德高望重，而且擅长测量，不但治水治理得很成功，还让人民在低地种植稻谷，收获了更多的粮食。
有许多学者把新石器时代末期许多地方的区域文化突然终结跟洪水传说相结合，认为是洪水导致的文化突然崩溃。但是至今也没有充分的考古证据，证明这些文化的消失跟洪水有关系。
但关于洪水的传说至少告诉我们：一方面，治水这项事业在当时的农业社会中意义重大，它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而这种大工程需要强有力的后盾和政治力量才能实施；另外一方面，如果治水这种大工程是事实，同时也可以证明，当时的社会正处在向着国家阶段发展的过渡期。
后来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了，禹继承了舜的位子，并且把它传给了自己的儿子启，建立了夏朝。
三皇：不够可靠的记录
五帝时代，是《史记》记录的最早的时代，那在五帝之前呢？世界是什么样子的？对于这个问题，有些《史记》版本里有一篇《三皇本纪》，记载了比五帝更早的三皇神话。但这一段是唐代的司马贞后来补上的，并不是司马迁写的。
根据司马迁的自述，他编《史记》的时候选的都是确凿可靠的内容，没有采用不确实的传说。唐代的司马贞只是基于自己的立场补写了《三皇本纪》，其实也不过是对当时流传的传说加以整理归纳而已，很难称得上是可靠的记录。原因呢，当时的人们开始关心自己的祖先以及人类的起源问题，传说的体系化也是这种情势下的必然产物。
根据《三皇本纪》的记载，三皇指的是伏羲、女娲和神农。有意思的是，这三位从长相上就和五帝有很大的不一样，在形态上更接近于神。像伏羲和女娲是人首蛇身，而神农呢，则是人身牛首。他们从长相上，就不像五帝那样充满人性。这也可能是为什么，司马迁没有把这样的神话当作历史来记录的原因。
三皇，伏羲、女娲和神农这三位，我们分两批来说。先说神农。
三皇中的神农，就是炎帝。我们常说自己是炎黄子孙，黄是黄帝，炎就是炎帝。传说炎帝姓姜，因为住在姜水附近。姜水在现在的陕西省岐山县，也是渭河流域、黄河中游地区，和五帝活动的区域差不多。周代的诸侯之中，出自姜姓的氏族就有齐、许、吕等等。也许对于他们来说，作为氏族祖先的炎帝是必不可少的神，这才创作了炎帝的传说。《五帝本纪》记载，五帝中最早的黄帝，就是因为神农的子孙缺乏德行，所以才取而代之，成为天子。可能司马贞觉得，为了保证《史记》的完整，有必要介绍一下神农的来历，所以才补写了《三皇本纪》。
总之，神农和五帝一样，都是以渭河流域至黄河中游地区为基础的华夏系神话。
那伏羲和女娲呢？
伏羲和女娲的形象常见于汉代以后的画像石以及墓葬壁画。他们作为民间信仰，在汉代之后拥有一定的地位。这可能就是唐代将他们列为三皇的原因。
《伏羲女娲图绢画》，吐鲁番阿斯塔那墓出土
《三皇本纪》里面讲，伏羲和女娲是单独存在的神；但是到了后来，我们常常可以在画像石、墓葬壁画中看到伏羲和女娲人首蛇身，腰部以下缠在一起，被看作是夫妻。这种形象的转变，可能和区域性的传说有关。在苗族和瑶族的传说里，伏羲与女娲两个人本来是亲兄妹，但是有一天雷神发怒，引发大洪水，大家都死了，只有他们藏在葫芦之中，最后才活了下来，于是结为夫妻，成为人类再次繁衍的祖先。这和圣经里诺亚方舟的传说，还有亚当和夏娃的故事也有点相似。
这段传说是什么时候流传开来的我们还不知道，不过在汉代画像石上已经反映了这段传说，说明起码在汉代已经流传。
从图像学的角度来看，伏羲与女娲的同时出现，最早可上溯至西汉中期的壁画。伏羲与女娲相互交缠的图像则最早出现在西汉末期至东汉。所以总的来说，初期的伏羲和女娲氏是单独存在的神，后来才被看作夫妻并成为人类再生的神灵。这已经是汉代，人们对于三皇传说的想象和补充。
西汉中期卜千秋墓壁画中的伏羲（上）与女娲（下）
战国时期，楚国的诗人屈原在他的诗作《天问》里，就提出了世界如何诞生、宇宙如何形成的问题。然而屈原没有找到答案。中国的创世神话出现得比三皇故事还要晚，要到三国时代才有比较完整的记载，那就是盘古开天辟地的神话。
三国时代吴国的徐整写了一本叫作《三五历纪》的书，里面搜集了一些流传在南方少数民族之间的神话，其中，盘古就被归为是开天辟地的汉族祖先。
书里写到，在天地还没分开时，宇宙黑暗混沌，就像一个巨大的鸡蛋。盘古就在这个巨蛋里长大，有一天，盘古拿起斧头向混沌砍去，巨蛋分裂，分出了天和地。盘古担心天地恢复混沌，就用头顶着天，脚踩着地，直立在天地之间。这样经过了不知道多少年，到了终于不用再担心天地融合的时候，盘古的生命也终结了。他的身体变成了日月山川，世界从此就诞生了。
从内容上来看，盘古神话比伏羲、女娲的故事要早，因为它是一个创世神话。这些神话也许是自古流传下来，出现的时间也可能比《史记》还要早，不排除这种可能性，但是，盘古在《史记》里没有记载，整理成书也是在汉代以后的三国时期，比伏羲、女娲的神话还要晚一些。
这说明，更有可能的是，不管是开天辟地的盘古，还是神农、伏羲和女娲，这些神话是在司马迁那个年代之后，人们为了回答宇宙及世界诞生，或者为了赋予汉族祖先正统性而产生的。也就是说，虽然这些创世的神话、人类诞生的神话有可能在先秦时期就开始流传了，但是它们得到体系化的呈现是汉代之后的事情了，这其中肯定包含着汉代之后的价值观。
我们要谈历史，可能要把这些神话暂时放在一边。
《山海经》与区域的众神
前面我们讲了三皇五帝的神话。我们说了，这些神话的特点是，它们基本都是属于华夏系的神话，也就是是渭河流域至黄河中游地区的神话。这些神话也可以说是一种祖先神话，是商周的祖先神灵。
那除了这些华夏系的祖先神灵之外，还有一些其他的区域性的先祖神灵也生活在那个时代。从地理位置上来看，他们都属于华夏系神话的边缘部分，是渭河和黄河中游地区周边的存在。
比如，根据春秋战国时代的记载，和黄帝蚩尤同时期，有个叫少皞的人物，活跃在山东省西部，春秋时代被鲁国奉为始祖。鲁国的首都在山东的曲阜，也是少皞的出生地，现在曲阜还有一个少皞陵。传说，因为少皞即位的时候，“凤鸟适至”，有凤凰出现，所以鲁国就用“鸟“记事，以鸟为象征，政府官员的官名都和鸟有关。除了少皞、还有大皞，在河南淮阳附近，以龙为象征，被春秋的陈国奉为先祖之神；郑国遵奉祝融、魏国是颛顼。
神磈氏，即西方天帝少昊（少皞），出自《山海经·大荒东经》
这些都是先祖之神，属于祖先神话。
另一方面，区域性的神话中还有自然界的各种神灵。记载这类神话最重要的文献是《山海经》。
考古学家陆思贤认为，在《山海经》里，各种自然界的神灵大致可以分为三种：一种是天神，包括日神、月神、星神、云神等等，一种是地神，包括地母神、山神、河神、水神等等；还有一种他称之为天地神，包括岁神、四方之神、四季之神、风神、雨神、雷神、火神等等。这些神灵涉及天、地等自然界的方方面面，在先秦时代，人们把他们都叫做鬼神。
不过这里面有个问题。《山海经》成书比较晚，它的编撰时间大致是从战国时代开始到西汉初期，记载的也可能是这一段时期左右的神话。结果呢，《山海经》讲的这些鬼神，跟我们已知的史前一直到商周时代的神灵却很难对应。
比如在长江下游附近的区域文化，河姆渡文化和良渚文化中，学者们从这些地方的图像里面解读出了日神、火神和朱鸟；京都大学的林巳奈夫教授认为，青铜器图案中经常出现的饕餮，可能是商周时代的最高神“帝”，上帝的帝。而饕餮也许可以上溯至新石器时代的太阳神，在史前时代也具有重要意义。商周的青铜器上还有各种各样的鬼神图案，这些神灵可能不一定都是华夏系统自有的，而是受到了其他区域文化的影响，吸收了来自各地原有的神灵形象。
兽面纹簋，商代，藏于故宫博物院
可以想象，史前时代各地的众神被统合、淘汰或创造，又演变成商周时期的诸神。而商周时期的众神可能再次经过统合、淘汰、创造，才通过战国时代至西汉时期的《山海经》流传下来。所以，要想体系化地说明这个过程有相当的难度。要想探寻史前时代众神的形象，就必须先把这些被经过多次扭曲和断裂的线团解开并重接之后才能尝试复原吧。
从神话到考古学
我们这一季的题目是，“从神话到历史”，涉及的大部分时代都属于史前时代，是文献史料中未曾留下历史记述的时代，即便史书记载有所涉及，通常也被看作是传说。比如司马迁编纂《史记》的时候，《殷本纪》的年代比他生活的年代早一千年以上，《夏本纪》、《五帝本纪》的年代则更加久远。在《史记》成书的年代，这些历史已经传说化，真实性也变得暧昧模糊。
虽然神话也有解说分析的方法。比如可以从神话学的角度进行体系上和构造上的把握，分析神话中对自然现象的描绘、社会组织的表象、神话与利益的关系等等，解明神话的意义。然而文献史料中的神话要么不够连贯，要么包含着史料编纂者的理解和价值观，要么因为史料有限，不一定传达了神话本身的形态。所以神话很可能传达着某种事实，但是它是否有历史意义呢，我们难以判断。
比如前面讲到的，西汉《史记》成书之时不曾出现的“三皇”的记载，唐代却补写了《三皇本纪》，可能是一个为了寻求自我认同的价值观而记述神话的事例；再比如，伏羲、女娲的人类再生神话以及开天辟地的盘古神话的普及是在汉代以后，出现这种世界观的必要性也是在汉代出现的。在此之前的世界观是否如此宏大我们则不得而知；还有祖先神能够流传下来，也可能是为了证明周王朝的正统性而对这些神话进行了筛选。
所以，五帝时代的世界观很可能局限于渭河流域与黄河中游地区，当然也可能包括南方的一小部分在内。它作为华夏系神话，只是中国神话世界的一个部分。
与之相比，《山海经》等文献中记载的自然神，可能有着更宽广的世界观背景。不过它们和华夏系神话一样，也是诞生于战国至西汉初期的中国世界观之中。而从一些文物里上溯到商周时代，那时候的鬼神更是多种多样，在各区域一定分别存在着当地的神灵，是区域文化的一部分。所以，当我们在谈论中国历史的史前世界的时候，也不应当只把眼光停留在后世文献里存在的华夏系神话，必须把眼光放得更开阔一些。
历史学是一门人文科学，必须要以科学为依据，那对于没有文献记载的的史前时期，我们应该怎样去了解呢？当然，你可能已经知道了，答案就是考古。
在十九世纪上半叶，考古学正式作为一门学问诞生了，它致力于运用科学的手法对暧昧模糊的时代进行分析。而对于没有文献记载的时代所做的研究，我们可以统称为史前学。
《从神话到历史：神话时代夏王朝》这本书，正是覆盖了考古学和史前学讨论的时代。在进入史前时代之前，我们得先来看看，中国的考古学是怎么起步、一直走到今天的。那就是我们下一期的主题。
感谢收听，我们下期再见。
2020.10.29
精选评论
共 35 条段老师跟道长的声音一样好睡，在看理想入了几档多年更完的节目，真怕自己没节目活得久。
柔柔 ：可以推荐一下好听的节目吗？
送你一颗子弹 ：还可以当传家宝，泽被后代
第一季居然是段老师！！！惊喜 果断买了十季，价格非常便宜，慢慢听。
三苗可能不是一個氏族或者勢力的名字，應該是個概稱
我买了十季！哈哈哈！
日本的神话故事好像也抄袭中国
Citywalker ：夏朝人是没有现代国家和民族概念的，日本过去也没有。
第一次听音频，感觉特别好，有很多字名字，终于知道该读什么了，感谢
史记没有记载三皇的话，秦始皇自创皇帝称号所谓来源于三皇五帝可信吗？
盘古，三皇（伏羲女娲神农），五帝（黄帝颛顼帝喾尧舜）
王仲山 ：伏羲女娲可能和东王公和西王母的传说有关。
因为看见段老师讲，所以买了全套
惊喜！段老师好～周四全球史加中国史段老师的声音要霸耳了呀……您十一去三星堆原来如此～
更晚十季是需要两—三年的时间吗？
Dany ：需要🤦♀️
乔杉在洗脚
关于五帝时期，老师可以分享一下对《竹书纪年》记载的看法，是否是更符合现实，而《史记》只是贴附汉朝当时的独尊儒术的主流宣传
太太喜欢段老师的声音😍
段老师讲的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