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部漫画环游世界
引言：流亡作家茨威格
你好，我是陶朗歌。我们继续漫画世界的环球之旅。
在之前的几集中，我们系统性地为大家介绍了多部法漫，既有古早的经典冒险漫画，也有影响深远的科幻漫画，以及极具个人标签的艺术漫画，但法漫的品类实在是太丰富了，这几集的内容并不足以涵盖法漫的方方面面，也有朋友私下跟我说，想让我再多介绍几部法漫，尤其是一些已经引入中文版的作品。
所以我们从国内新近出版的法漫中，又挑选出两本来，用两集番外的形式来介绍给大家，这一集呢，我们将为大家介绍一本由经典文学作品改编的法语图像小说——《象棋的故事》，来自法国漫画家大卫·萨拉。
中文版《象棋的故事》
爱好文学的朋友应该对这个书名如雷贯耳了，《象棋的故事》是一篇世界知名的短篇小说，原著作者是奥地利小说家斯蒂芬·茨威格，他是一名出生于奥地利的犹太人，家庭出身非常优渥，是一名富商之子，青年时代在维也纳和柏林攻读哲学和文学，属于典型的文学青年。他还有一部更为出名的作品，叫做《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徐静蕾的同名电影就是改编自这个中篇小说，我记得以前电影频道总放来着。
奥地利作家茨威格
茨威格很小就开始进行文学创作，17岁发表了自己的第一首诗，早期也是以诗歌而闻名，除了诗歌之外，还会写过戏剧和小说等。他本人受俄罗斯文学影响比较深，尤其是托尔斯泰和陀思妥耶夫斯基，与罗曼·罗兰和弗洛伊德都是朋友。
茨威格本身就是一名非常具有传奇色彩的文学巨匠，他一生经历了两次世界大战，而且并不是作为旁观者，而是作为参与者，他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曾从事反战工作，创作了一系列反战作品，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时，希特勒上台之后，茨威格遭到了纳粹的封禁和驱逐，不得不从奥地利出逃，流亡在外，先后流亡英国和巴西，在法西斯势力最鼎盛的时候，他因为受不了“精神故乡——欧洲”的沦陷而倍感绝望，最终在巴西以自杀的形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也算是时代的遗憾吧，最终这个战乱的世界无法留住这样一位天纵奇才。
《象棋的故事》小说原著
茨威格以展现人物内心的情感波动而闻名，他早期的作品往往聚焦于那些被情欲所驱动的人类，他们在欲念的把控下犯下所谓的“激情之罪”，茨威格往往能捕捉到这些人物内心复杂丰富的情感波动和心理状态，可以说是描写人类情感的大师。
他一生创作了非常多的作品，《象棋的故事》可以算是他最负盛名的中篇小说作品之一，是他流亡巴西时所作，也是他自杀之前的最后一部小说作品，他站在犹太人的立场上，用犹太人的意识和心态去审视这场战争，去控诉法西斯对犹太人的迫害、对欧洲的破坏以及对和平的践踏。
这是一部非常“茨威格”的作品，茨威格在其中展示了他对于人类情感描写的非凡掌控力，将自己对战争的厌恶、对法西斯的憎恨和对犹太人的同情悲悯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情感之网，深深地裹住每一位读者，让读者对纳粹法西斯对人心灵的折磨及摧残感同身受。
普罗契尼克关于茨威格流亡美国和巴西的传记
有人将这种写作手法称为“内向写作”，以角色的自述来讲述一个人的故事，自己与自己对话，把自己在整个事件过程中的情感波动全都展现出来，让读者通过他的描述来窥探他的人生过往，从而最大化情感的冲击力。
1 《象棋的故事》：战争的隐形伤痕
接下来，我们先来了解一下漫画版《象棋的故事》，其实漫画版基本上完全忠实地还原了小说原著的主要情节——
故事发生的邮轮
故事发生在一艘从纽约开往布宜诺斯艾利斯的游轮上，主人公在船上遇到了著名的象棋世界冠军琴多维奇，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他非常想和琴科维奇下一盘棋，通过一系列小把戏，他终于成功地吸引了琴多维奇来与他对弈，这盘棋吸引了船上所有的象棋爱好者前来观战，琴多维奇甚至应允他们一起来和他对局，All to One，但即便集合船上所有人的力量，他们也无法战胜世界冠军琴多维奇。
随后，一位神秘的B先生的出现打破了僵局，在他的指导下，他们和琴多维奇竟然下成了和局，受挫的琴多维奇要求第二天下午和B先生一对一。于是主人公找到B先生，希望他能接受挑战，但B先生却表示自己已经20多年没有下象棋了，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把握。
漫画中的主人公“我”
原来这位B先生，在战前是一名犹太律师，负责修道院、皇室贵族的财产管理，但随着二战的爆发，德国吞并了奥地利，法西斯就想要侵吞这部分巨额财产，于是将B先生逮捕，并将他关押在盖世太保的酒店之中，那是一间空荡荡的屋子，家具极少，四壁也光秃秃的，被关在这里的B先生感到了巨大的空虚和孤寂。
牢房中的B先生
但法西斯并没有对他进行肉体折磨，而是采用了这种更为残忍的精神折磨，他们想通过这种方式来压垮他的精神——“这是一片没有任何声响的绝对真空。我什么都做不了、听不了、也看不了，处在剥离了时间和空间的虚空中。我等啊等，等啊等，想啊想，想啊想，想到太阳穴都发疼，什么都没有发生，我依然茕茕孑立，形影相吊，看不见任何人的面孔，听不到任何人的声音。”他偶尔会被审问，但审问过后又被扔回这间屋子，用他自己的话说，这就像是“一场心理谋杀”。
B先生脑海中的棋局
一次偶然的机会，他在审讯的时候偷到了一本书，他希望能够借此来排解巨大到无法承受的孤独和空虚。他偷偷把这本书带了回去，这是一本棋谱，记载了很多象棋大师的对局棋谱，于是他就开始研究象棋，以此来排解寂寞，由于没有人可以对弈，于是他便死记硬背棋局，甚至把所有的对局倒背如流，每天他都在脑海中复盘那些大师棋局，直到每一盘都烂熟于心，因为每一盘他都在心里下了无数遍。
但纳粹对他的精神折磨并没有结束，于是他开始创造新的棋局，开始自己和自己下棋，两个自我在脑海中互相对弈，他甚至同时和多个自己进行多个棋局，他已经彻底陷入了象棋之中——“下棋的愉悦在病态的乐趣面前哑然失笑，我沦为了这病态乐趣的奴隶”。
由于长期与自己对弈，他的精神开始分裂，脑海里永远存在着两个自我在相互对抗、相互算计，他甚至在接受审讯的时候也心心念念自己的棋局，一心想要回到自己那空无一人的房间中，赶紧回到自己的黑白世界中去。
一天夜里，他再次陷入癫狂，冲破守卫奔向窗户，一跃而下，而当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在医院里了，随后他被释放了，于是他从此远离了象棋，因为此时的象棋已经成为了一种精神压力，会让自己陷入精神分裂中，甚至陷入癫狂，而他胳膊上的巨大伤口则时刻提醒着他这段惨痛历史。
B先生与琴科维奇的对弈
而此次的邮轮对弈，却无意间让他得以返回象棋的世界，但他深知自己会因此而陷入癫狂，他怕自己会再次陷入到这份狂热的激情之中，但冥冥之中棋局又深深地吸引着他——“我本不该参与你们的棋局，但您朋友的那个错误像一把匕首一般，扎进了我的心里”，于是最终他还是答应了琴多维奇的棋局，但前提是只下一盘。
他和琴多维奇的对局如约举行，B先生轻松战胜了这位世界冠军，但他开始变得焦躁和易怒，越来越无法控制自己。当琴多维奇提出再下一局的请求时，他枉顾主人公的劝阻，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但他受不了琴多维奇的思考时间——“难以忍受！呵！这一段时间我都能下17盘棋了！”他开始不停地来回踱步，变得越来越焦躁，而这一切都被琴多维奇敏锐地捕捉到，于是他开始采用拖延战术，拉长每一步棋的时间来刺激B先生。
B先生与自己的对弈
由于琴多维奇的拖延，在他下棋的间歇，B先生再次陷入自己的迷局之中，他又在脑中开始了自己和自己的对弈，并失去了理智，陷入了癫狂。最终B先生已经分不清现实中的棋局和脑海中的棋局，将棋子下到了错误位置上而输掉了棋局。直到这时，主人公“我”再次提醒B先生不要忘记过去，这才将B先生从精神的迷局中拯救回了现实。
这就是这部作品所讲述的故事。
其实在创作《象棋的故事》时，茨威格本身已经陷入了极度的矛盾之中，一方面，他自己在巴西享受着安逸的生活，但他的“精神故乡欧洲”却遭受着纳粹铁蹄的蹂躏，他却无能为力。另一方面，他用文学的力量去战斗，但他自己却认为这是无济于事的，就像他的好友罗曼·罗兰曾说的：“艺术可以给我们个别的人以慰藉，但是它对于现实却是无能为力的。”
作品中的芸芸众生
因此《象棋的故事》之后，他再也没有创作过任何作品，因为他对这个世界已经彻底绝望，而这种绝望，最终导致了他的自杀，这是一种对世界的极度绝望和对自己难以改变的无法超脱，最终能只能选择以死亡的方式终结这个死结。
他就像是故事中的B先生，急不可待地希望看到结局，但文学的力量却是隐忍、缓慢而内在的，这使得他无法忍受这种缓慢的进程，他认为自己的力量都将付诸流水，难以改变这个世界，因此他最终以自杀对抗屠杀，以自我毁灭的方式去回应世界的暴虐。
而《象棋的故事》则是他这份决绝的一曲绝唱和悲歌，是以他的血肉写就的战争控诉。
2 大卫·萨拉：黑与白的人性迷局
除了说茨威格优秀的原作，这部漫画在画面的表现上也非常出色，接下来我们就来聊下《象棋的故事》的艺术风格。
画师大卫·萨拉是一名法国漫画家，出生于1973年，很早就开始进行漫画创作了，早期的作品主要集中在犯罪漫画和科幻漫画上，《象棋的故事》是他在2017年的作品，他成功地将B先生那种癫狂、迷乱而又脆弱的内心世界表现地淋漓尽致，我们接下来将从颜色造型、分镜视角以及图像细节三个方面来解析一下大卫·萨拉的视觉艺术。
首先，我们先来聊聊这部作品的颜色造型。
大卫·萨拉在这部作品中采用了非常“表现主义”的绘画方式，人物造型通过对局部的夸张和变形，来体现出一种异常怪诞和混乱的状态，人物表情丰富、动作夸张，从而可以很好地体现出各个角色的精神状态——主人公“我”的沉静与好奇、琴科维奇的自傲与狂妄，以及B先生的混乱和癫狂，使得各个角色的性格都得到了非常好的展现。
人物形象的设计极为夸张
在人物造型的设计上，可以看出来，大卫·萨拉参考了很多“表现主义”大师的作品，尤其是古斯塔夫·克里姆特和埃贡·席勒这师徒俩，我们去看克里姆特和席勒人物肖像作品，都可以看到非常富有表现力和饱满情感的人物造型，尤其是他们的表情，极具穿透力，而这与茨威格作品中那些喷薄而出的情感力量相得益彰。
注意看人物服饰的细节
另外，大卫·萨拉采用了很多装饰主义的设计，从纹理和图案上可以看到明显的克里姆特风格，大卫·萨拉没有放过任何一个可以装饰的细节，女性的大衣和裙摆、男性的西服马甲、椅子的背垫、地板墙壁全都细节满满，尤其是对地板和墙面的纹理绘制，斜纹、横纹、马赛克纹、立方体纹，细节非常丰富而又充满变化。
而值得注意的一点是，其实茨威格、克里姆特和席勒这三个人都是奥地利人，而且都是生活在十九世纪晚期到十二世纪初期，那时候的维也纳，正处于文化的黄金时代，他们三个人都是这股艺术浪潮中的代表人物，他们也都深深以这片饱含文化的土地为傲，茨威格在遗书中写道，他自杀的最主要原因正是“作为精神家园的欧洲已经自我毁灭”，他是不忍看到文化的衰落才以身殉道。
因此从某种意义上讲，茨威格、克里姆特和席勒在文化上有共通性的，都是文化自由意志的传承者，所以以克里姆特之艺术风格去表现茨威格之文字，确实不失为一种非常讨巧的选择，既有“维也纳黄金时代”的精神遗韵，又在艺术风骨上形成共通与互文，以大师致敬大师。
大卫·萨拉的色彩应用非常奇特
除了人物造型极具特色之外，大卫·萨拉在颜色的应用上也颇具一格，颜色富有层次，尤其是人物肤色，以肉粉色和白色高光来体现细致的面部表情，非常生动而鲜活。同时，大卫·萨拉非常注重颜色之间的搭配，一方面环境色尽量和人物色保持一致，另一方面又会有非常出挑的强调色，比如琴多维奇下棋时所坐的鲜红色沙发，巨大而扎眼，投射的是他隐藏在沉静外表下的火热内心，孤高自大，不可一世。
然后，再让我们聊聊这部作品非常精彩的分镜艺术。
大卫·萨拉在这部作品中贡献了非常精彩的分镜设计，很多人都是因为它极具设计感的分镜而被种草，我们举两个例子来详细说一下。
第一个场景出现在书的44—49页，B先生被投入一个完全与外界隔绝的囚禁空间之中——
悬浮画格的应用
首先是一个总分式分镜，介绍屋内场景，一个全景画格总起，随后六个小画格体现房间的六个角落，全景画格是上帝视角，随后的六个格子转化为第一人称视角，我们是跟随着B先生的目光在审视这间屋子。
紧接着的三页是三个整页画格，画面分别是左中右三个面部特写，同时以悬浮画格的形式继续去表现屋子中的其他角落，这其实是表现了他转头在屋内环视，在这三页中，上帝视角和第一人称视角同时存在，非常有趣。
再之后的两页，环视结束，回归上帝视角，首先是从48页的6格到49页的16格，体现的其实是视角的逐渐拉远，场景才会越来越小，然后是49页十六个画格按照纵列分为四个场景，第一列是床边近景、第二列是面部特写、第三列是远景床上、第四列是中景椅子，四个场景的视距完全不同，近远结合，反差强烈，把B先生的坐卧不安、踌躇不决刻画得非常传神，焦虑感跃然纸上。
B先生脑海中的自己和自己
第二个场景是B先生在颅内与自己对弈，也就是他精神出现分裂的时候。这也是全书视觉最为惊艳的几页，具体来说是出现在77—82页。B先生开始在脑海中分裂出两个自我，一个黑衣一个白衣，进而分裂出更多的自我，每一个自我成为一颗棋子，在巨大的黑白方格棋盘上厮杀。
全书最为惊艳的一页
最惊艳的一幕出现在81页，B先生开始在脑海中同时进行多个棋局，黑白棋盘从二维升为三维，棋盘成为一个空间，黑衣人和白衣人充满整个画面，双方捉对对决，直至一方战败。大卫·萨拉用极有透视感的分镜，赋予这几个场景非常震撼的空间感，令人惊讶。
这几页颅内对弈，让我想起另一部与棋有关的作品，就是阿城的《棋王》，里面也有一段颅内对弈的描写，是这样的——“我心里忽然有一种很古的东西涌上来，喉咙紧紧地往上走。读过的书，有的近了，有的远了，模糊了。平时十分佩服的项羽、刘邦都目瞪口呆，倒是尸横遍野的那些黑脸士兵，从地下爬起来，哑了喉咙，慢慢移动。一个樵夫，提了斧在野唱......”虽然是不同的叙述语言，但却有某种精神上的共通。
包括后面73页的“大师车轮战”也能让人联想到《棋王》结尾的一对九，非常有趣的一组对照，不同的语言、不同的故事，却走上了同样的归途。另外，推荐大家去听“看理想”平台董浩朗读的《棋王》，效果真的非常非常震撼。
最后，让我们再补充两个值得玩味的画面细节。
第一是地板的设计，不管是邮轮里的地板还是建筑物的地板，都采用了方格式设计，这其实是为了呼应棋盘的主题，而最后一战中的立方体地板，从2D到3D，暗示了B先生脑中同时在进行的多个棋局，为他最终的暴走埋下伏笔。
立体棋盘格的地板
第二是B先生的服装，最终一战中B先生的服装是与之前被关押时一样的，黑西服配紫色棋盘格马甲，这其实已经暗示了他将踏回过去，而紫色对于B先生更是有象征意义的，在75页B先生首次分裂时，注意背景的变化，正是从青绿色向蓝紫色转变，所以紫色也是他精神分裂的一个标志，所以我之前就经常讲，颜色不止是色泽，在漫画的图像叙事中，颜色是一种情绪、一种语言，是视觉叙事的重要一环。
颜色在本书中的应用颇为令人玩味
总体来讲，大卫·萨拉在这部作品上的表现是超乎想象的，即便是有茨威格原著这样的珠玉在前，大卫·萨拉依然在画面表现上成功地夺得了读者的眼球，用不输原作文字气韵的视觉表现，为我们带来了一场酣畅淋漓的视觉盛宴。
3 画格与段落：当漫画遇上文学名著
其实今天专门做这期番外，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为了解答之前一位听众的提问，这位叫做“复蠢蠢”的听众在《巴西漫画小史》那一篇后面留言，说——“请问，文学改编的漫画应该欣赏什么地方？我最近看普鲁斯特《追寻逝去的时光》的图像小说，很多画面都是大段的文字，和我想象的漫画不太一样啊。”
中文漫画版《追寻逝去的时光》
这是一个非常好的问题，所以我们今天就选择了这一部经典文学改编的漫画作品来聊。在我看来，《象棋的故事》可以说是文学改编漫画作品的难得佳作了，为什么这么说呢？主要有两点——
第一，它非常忠实地还原了原作，把原作的内容和精神原汁原味地展现了出来；第二，它还成功地弥补了原著作品在视觉展现上的不足，作为纯文字作品，原著小说在展现人物精神世界的时候其实相对弱势，文字所投射的景象取决于读者想象力的丰寡，而漫画作品则可以很好地将情感波动以视觉的方式完美地呈现出来动。
让我们回到这位读者的问题——文学改编的漫画应该欣赏什么地方？
我们先来说说，为什么要将文学作品改编为漫画？首先，一定是因为原著作品有某种独特的闪光点，吸引了漫画创作者的关注，而漫画创作者对这部作品又有自己独到的理解，想要把自己的想法分享给更多的人，于是用画笔来为原著作品构建起一座视觉的宫殿，所以，这类作品一定是源于对原著文学作品的痴迷和喜爱。
漫画版《象棋的故事》用图像为我们呈现了文字无法表达的东西
其次，漫画作品与文学作品有着本质的不同，即便是对于同一个故事，它们两者也有千差万别的叙述方式，整个故事其实在原著文学中已经被讲述清楚了，对于漫画改编而言，事实上，是要在原著故事的基础上，赋予这个故事以不同的叙事角度，使得这个故事更丰盈、更饱满。比如在漫画版《象棋的故事》中，青紫色的氛围、棋盘格的地板、碎片化的分镜......这些都是文字描述难以展现的细节。
所以，当我们面对一本文学改编的漫画作品时，我们应该欣赏画面所带来的“文字之外”的感受，文本的弦外之音，对白的言外之意，当然这是建立在文本改编及格的前提下，如果能展现出原著作品没能展现出来的视觉景象，那么才是值得一读的文学改编漫画作品。
然后这位读者还问了一个特别具体的问题，他提到了《追寻逝去的时光》的漫画改编本，其实就国内引进的一套法漫，目前法文版出到了第七本，国内目前是引进了两本，改编自著名法国小说家普鲁斯特的《追忆似水年华》，漫画版还请来了原著小说的译者、著名翻译家周克希老先生来担纲翻译。
《追忆似水年华》原著体量惊人
当时漫画版出来的时候，其实很多人都会去买来一看，而且最常见的理由就是——“人这一辈子总要看一遍《追忆似水年华》，小说版啃不动，就来看漫画版吧！”漫画版被当成是小说版的替代品，因为原版小说实在是太长了，可以说卷帙浩繁，而且充满了意识流描写，劝退了很多读者，于是很多人会从漫画版入手。
结果呢，其实这位读者的情况并不少见，很多人都像他一样，发现漫画版也看不下去，尽管说漫画版对原著小说进行了大篇幅的删减，但仍然保留了大篇幅的文本，阅读难度依旧满格。其实我想说的是，要欣赏文学改编漫画作品，还是建议先对原著作品有个大致认知，是不是自己的菜，再做决定，原著吃不下的话，漫画版也大概率吃不下。
漫画版是对原著在视觉展现上的再创作，但绝不是原著的简版，更不是原著的替代品，这是一个前提。
4 后记：值得一读
最后，再给大家介绍几部文学改编的漫画作品，喜欢的朋友可以按图索骥找来一阅。
我们就主要介绍下国内引进的中文版文学改编漫画吧。
法国漫画家雅克·弗朗代根据加缪小说《局外人》《第一个人》改编了同名图像小说；英国漫画家弗雷德·福德姆改编了《杀死一只知更鸟》；法国漫画家纪尧姆·索雷尔改编了莫泊桑的《奥尔拉》；法国漫画家特克里斯多夫·夏布特改编的《白鲸记》（这本画风很棒），他还改编了杰克·伦敦的《生火》；法国漫画家埃里克·科贝昂改编了卡夫卡的《变形记》；日漫画家增村博改编了宫泽贤治的童话《银河铁道之夜》《开罗团长+洞熊学校的三个毕业生》；美国漫画家P·克里格·罗塞尔改编了尼尔·盖曼的《坟场之书》；
这类作品还是非常多的，我们就简单列举这几本吧。
画风令人惊艳的《白鲸记》
国外没引进的就不多说了，个人比较推荐的还是《两兄弟（Two Brothers）》，来自巴西漫画兄弟法比奥·穆恩和加布里埃尔·巴，改编自巴西当代文豪弥尔顿·哈通的同名小说；如今大热的美剧《使女的故事》，其实是改编自1986年的同名反乌托邦小说，都是值得关注的文学改编漫画。
好了，今天我们就聊到这里，我是陶朗歌，感谢大家收听，我们下期接着聊。
2020.09.30
精选评论
共 18 条边听边下单了象棋的故事
陶朗歌 （主讲人） ：不会后悔的。
cipollino 回复 陶朗歌 ：画得太好了
讲得到位 学到很多～
读完了象棋的故事，继续第三遍听节目后再慢慢读第二遍。
从来没接触过法漫，听完这一期要入坑了
《使女的故事》看了原版书 也看了电视 ✌️
刻板印象里的法漫，应该是有骨子里的浪漫才对，但介绍的这几本都没感受到这种浪漫。
象棋的故事好像“女王的棋局”这部剧啊
云也退“作家酒馆”也有对这篇的解读，可以参考一下
法国漫画家拉巴泰根据小托尔斯泰原著改编的《伊比库斯预言》也是文学改编的佳作。在我的阅读范围内，这部作品和《象棋的故事》是漫画改编作品成功的范例。
陶朗歌 （主讲人） ：非常好。我也特别喜欢。
我太喜欢这一期了，除了对文学的深度解读之外，这期节目里面对于画面的解读也很有启发，作为学建筑的专业，受益很多。
今年茨威格去世80周年
B先生是陈浩南跑路海外的老大！？😅😅
罗曼罗兰说的是真理:艺术可以给我们个别人以慰藉，但是它对现实缺无能为力。而文学的力量是隐忍的，缓慢而存在的。
听到这立刻买书
谢谢陶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