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理想
传染病与人·20讲
刘绍华等

收听提示

1、什么是全球卫生?
2、世界卫生组织是如何建立起来的?
3、它为什么饱受争议?
4、该如何理解全球卫生、防疫合作?

正文

你好,欢迎收听《传染病与人·20讲》,我是刘绍华。
今天节目一开始,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在这次新冠肺炎疫情中很常见的“全球卫生”这个名词,你知道它指的是什么吗?
如果你说不清楚,不算奇怪,因为说实在的,这个词并没有一个明确定义。你可能会在学术文章、新闻媒体、公共卫生机构、国际组织的文件中看到这个词,而每一份文件使用这个词的时候也可能有不同的特定所指。
不过,如果你查询网路,还是会获得一些认识印象,大致上它指涉的是在全球化时代下,攸关全球人口健康的研究和实作领域。
那这是由谁来推动的呢?
讲到全球规模的话,世界卫生组织应该就是全球卫生的关键机构了。
世界卫生组织(英语: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缩写为WHO),中文简称为世卫组织或世卫,是联合国专门机构之一,为世界最大的政府间公共卫生组织,总部设于瑞士日内瓦。根据《世界卫生组织组织法》,世界卫生组织的宗旨是“使世界各地的人们尽可能获得高水平的健康。”
没错,全球卫生这个词正是世界卫生组织提出来的。而如今在全球卫生领域中经常可见的一个理念口号,“一个世界、一元健康”也是世卫组织提出来的,这个口号是为了倡议整合人类、动物和环境的健康。因为,就像我们最近都深刻认识到的,二十一世纪影响人类生存的重大新兴传染病,都是跨物种的变异病原,人类必须重视动物和环境的处境,也才能自保。
世卫组织的成立历史就和传染病有关,全球卫生的共识也和传染病有关,如今这个组织的危机,依旧和传染病有关。
2020年,在人类面临有史以来最大的传染病疫情之际,也就是新冠肺炎疫情爆发以来几个月,世界卫生组织饱受批评。
你有没有想过这是为什么?
世卫组织,从十九世纪国际传染病的防疫约定开始,到二十世纪促进全球合作,这个组织应该是国际努力的一个良善结果,为什么在二十一世纪,尤其最近突然成为全球共业似的呢?
如今我们看到,美国本来是世卫组织最大的赞助国,美国总统川普却扬言暂停捐款,还呛言要另创一个国际组织来取代世卫组织。美国和中国对世卫组织的影响力竞争,也突然浮上台面,成为国际论辩的新闻。只是,权力消长也许真是新闻,但世卫组织和权力、政治的纠葛,应该是历史了。
那么,今天我就来聊一聊“全球卫生”的历史。不过,历史太广大了,我今天谈论的切入面,是从国际卫生援助开始。
我先提出一个问题,让你思考一下,全球卫生与二十世纪的国际卫生有什么不同?
我们先说说“国际卫生”这个观念的兴起。
“国际卫生”的源起,大致有三个重要因素,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国际约定与国际组织,尤其是针对传染病防疫的约定与合作。比如,1892年签署的《国际卫生公约》,就针对疾病防疫的隔离作法树立了共识。
至于国际卫生组织的建立,第一次世界大战后最受重视的便是1920年成立的“国际联盟”了,战争让国际间渴望和平,于是成立国际组织。但是二战时,国际联盟崩解了,战后国际局势重整,“世界卫生组织”于1948年正式成立,确立了它在国际卫生上的领导地位。
至于“国际卫生”源起的第二个重要因素,就是大型的国际慈善组织。最早的便是1863年源于日内瓦的红十字会,以提供参战士兵人道医疗援助为宗旨。在美国方面,洛克斐勒基金会则视国际卫生翘楚,二战以前,中国是洛克斐勒基金会最重要的资助对象,其中最为人乐道的,就是以当时美国最先进的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医学院为范本,于1921年建立了北京协和医学院。
第三个关于“国际卫生”源起的重要影响则是民间组织,以教会为先行者。比如,1874年成立于英国的“万国麻疯救济会”,是中国近代麻风史上的重要援助组织。
刚才我说的这三股力量,在二战后逐渐汇流,1940至50年代的国际卫生发展就朝向国家和组织间的合作串联。如果我们从制度面来看,国际间在卫生合作上最关键的努力,就是世界卫生组织的成立了,这是人类历史性的里程碑,从此以后,世界可以说正式进入了“国际卫生的时期”。
国际卫生时期的重要特征,简明扼要地说,就是对于健康权利的普世价值界定。世界卫生组织的成立促使“健康是基本人权”成为国际定见。
那“国际卫生”是如何发展的呢?这就和世界局势的演变密不可分了。
1950至70年代的冷战时期,国际卫生的发展,以西方医疗科技的进展和扩张为主,由欧美工业先进国,向前殖民地的新兴民族国家,输出医疗模式与卫生援助。
值得一提的是,当时世界的发展模式,不仅有欧美定义下的现代性趋势,也有以苏联和中国为主的社会主义发展模式。世界形成了两大阵营,分庭抗礼。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1970至80年代是另一波重要的国际整合期。此时,西方开始反省既有的发展模式。而中国也转向改革开放的政策,苏联的政治经济体制也逐渐松动终至解体。冷战期间壁垒分明的两大政治阵营,逐渐靠拢。
于是,世界卫生组织又发生了变化,从强调医疗科技进步和单向输出的卫生模式,逐渐转为强调社区健康,开始重视地方特性。在这个期间,有两个国际卫生宣言值得一提。
一个是,1978年世卫组织在哈萨克斯坦的阿拉木图举办的国际卫生会议,第一次以基础卫生保健为会议主题,发表了著名的阿拉木图宣言,可以说是国际卫生发展的改革先声。
顺带一提,这个会议也称赞了中国在集体时期所施行的赤脚医生制度,认为可以当作开发中国家基础社区卫生保健的一种可行模式。什么是赤脚医生制度呢?就是中国在1960年代展开的卫生下乡运动,由下放的医疗人员培训当地农民或下放知青成为“赤脚医生”,负责简单的发药、打针或卫生教育等工作。
不过,阿拉木图会议只看到了赤脚医生普及的好处,还没听到中国内部在改革开放后对于赤脚医生制度重质不重量的批评,更忽略了这个制度是中国特殊政治运动的产物,其他国家其实难以复制。
好的,另一个重要宣言,是1986年世卫组织的“渥太华宣言”,提出要在千禧年之前达成“全民健康”(Health For All)的目标,简单讲,就是之前提到的“健康是基本人权”的另一种说法,再度强调世人都应享有基本的医疗服务权利。
自此,Health For All这个具有普世健康人权的口号,就成为国际卫生的理想。只是,这个理想很快地就面临挑战,因为时代又改变了。
1980年代末期至1990年代,全球化起飞,世卫组织原本强调基层公共卫生与健康的重心,再度转向。
为什么会这样呢?
简单地说,经济结构重整成为国际发展的重要概念架构,世界银行和国际货币基金的角色,在新一波的发展蓝图中变得很重要。这些经济发展导向的组织更重视成本效益、而且配合捐款国的经济与政治要求,有时与Health For All的基本人权目标背道而驰了。
所以,就这样,在全球化的时代变迁下,世卫组织在国际卫生的领衔角色愈来愈弱。到了1998年,日本代表中岛宏担任世卫组织总干事,弱势领导加上预算问题,使得世卫组织受到世界银行、美国政府等质疑,主要的捐款者又跳过世卫组织,直接干预管理其赞助的计划,无异于挑战了世卫组织的领导正当性。使得世卫组织的功能受到质疑。此外,国际卫生的发展仍然受限于主权国家内部的问题,超国家的国际组织愈来愈难以突破主权国家的政治界限。
就在这波危机中,国际卫生的意义又开始转变。
1995年WTO“世界贸易组织”正式成立,更进一步促进经济全球化,“地球是平的”的想法,逐渐成为人、事、物流通与疾病扩散的时代架构。
随着全球化趋势加深与扩张,新兴传染疫情加上组织危机,世卫组织在1998年左右采用“全球卫生”这个概念,取代了先前的“国际卫生”,但实际上,除了全球化的时代背景变迁与名词的流行替换外,大致是换汤不换药或换药不换汤,仍是针对旧目标提出新论述或新做法,再度关注世卫组织成立之初就很重视的传染,像是疟疾、肺结核的防治,还有疫苗防疫,更将焦点放在新兴传染病。
自从“全球卫生”时代开始,新兴传染病便占据焦点。
爱滋便是全球化时代最早受到全球瞩目的新兴传染病。2000年,美国总统柯林顿宣称爱滋是美国国家安全问题,把跨国传染病的问题提升到了威胁美国的政治位阶,这样由总统公开界定疾病的作法史无前例。同一年,《纽约时报》大幅报导中国河南省不当的血浆经济,导致爱滋病毒快速蔓延的警世消息。
继爱滋之后,2003年SARS疫情又突然从中国爆发,还有,国际医疗专家也担忧禽流感可能引发全球大流行,这些新兴传染病都让世卫组织超越国家的领导角色,再度受到世人重视。
五年后,世卫组织、联合国粮农组织、世界动物卫生组织等国际组织,因应日益频繁与紧急的人畜互通传染病流行,在2008年提出“一元健康”(One Health)的论述,之后调整口号为“一个世界、一元健康”(One World One Health),倡议要整合人类、动物与环境的健康关注。
“一元健康”的宣示立即获得广大回响,许多国际组织纷纷投入此一志业,以“一元健康”、“一个世界”或“一种医药”等不同组合为名的团体与计划如雨后春笋般,在欧美主导的人、兽医疗界与全球卫生领域中兴起。
从这段历史我们不难看出,无论是新瓶装旧酒,还是旧瓶装新酒,“一元健康”的口号与实作方向,再次突显世卫组织得以在当前全球卫生中扮演的重要地位。
只不过,国际学界对世卫又推出了新兴典范,仍然没有很乐观。比如,政治学者Frank Smith就以SARS爆发期间的中国为例,分析中国对于防疫态度的改变,并非受到世卫组织的影响,而是源于其国内的社会压力。以此质疑,世卫组织最多扮演传递与整合讯息的功能,所谓的全球卫生治理,实际上仍受限于主权国家的界线与政治模式。
好的,从刚才的历史回顾,我们可以看到,从国际卫生的时代开始,不同组织与国家之间的竞合、策略与主导等问题,一直是世卫组织的最大挑战。每一波新兴疫病出现,都一再突显疫病影响下全球权力、经济、文化论述的较劲,以及对于国际组织主导权的竞争与正当性争议。
只是,不管世界各国是合作还是竞争,在时代的转变中,传染病是始终不变的核心人类挑战。当世界的连带关系由松散并存,进入到密切共生的全球化时代,我们何时该跨出主权边界共同合作?关注哪些卫生问题?以何种理念与方式进行防疫?在全球化时代,表面上看似有一套普世皆然的价值与架构。但实际上,我们既希望世界是平的,亦希望保有国家主权与特性。这中间的矛盾冲突,是人类必须慎重应对的挑战。

结语

总结来看,我们今天从全球卫生这个词开始回顾历史,认识到当前的全球化更加突显了传染病的跨国性质,这使得国际社会之间的共识与合作成为必要。
世卫组织并不是在真空中长出来的组织,而是受到世界各国的政治角力所影响的国际组织。在新的时代政治架构下,世卫组织能否合宜如实地扮演超越国界的全球卫生治理指引,在在攸观我们对于国际价值、人类共识与政治协商的体悟和抉择。
很明确的现实是,如果只重视国家主权而忽略国际协调合作,全球化时代下的传染病,一定会成为全人类的灾难。
今天的节目就到这里,我是刘绍华,我们下一集再见。
相关资料引自维基百科
本集编辑:大壹
2020.08.03

精选评论

共 7 条
  • 素问灵枢
    2020-08-17 21:07:24

    梳理得很清晰! one world one health的理念在高校中有推广,但在医疗卫生机构中其实并不常见,感觉了解或者听说过的人并不多。

  • l
    littlepooh
    2020-12-08 16:12:05

    很高兴能知道了以前不知道的

  • 等待黎明
    2020-08-03 14:06:42

    抢第二个沙发,我一个月前刚看完刘老师的,《我的凉山兄弟》,感觉您真的是一位非常勇敢的女性。

  • 酥酪七
    2020-08-03 11:35:37

    就算新成立一个世界卫生组织不是还是要面对同样的现实问题吗sigh

  • HW
    2021-06-04 19:16:28

    WHO cares 😌

  • 语之
    2020-08-16 20:12:09

    期待刘老师评论这次疫情世卫的表现。

  • 王仲山
    2020-08-03 20:29:25

    快要完结了,但是新冠第三波却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