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经济学：像经济学家一样思考（增补版）
导语
你好，我是梁捷。今天我们来聊聊最近的中国股市。
我们的节目才刚开始没几期，为什么那么早就做番外呢？因为我估计，一定有听众要求我来聊聊股票和投资，这大概是一个躲无可躲的问题，迟早要谈。我自己不是做金融学研究的，可我们的节目要是一直不谈证券，那么大概很多听众会要求退票了。最近正好中国股市有一点变化，很多人都说牛市来了，我们就趁着这个机会聊聊我自己对证券市场的看法。
许多年前，我在读书的时候，就听说过一个有关萨缪尔森的故事（未经考证，仅供参考）—— 萨缪尔森写出最有影响的经济学教科书，全世界的学生都在用他的书。有学生找到萨缪尔森，想问他投资建议。萨缪尔森回答：经济学家无法给你当下投资建议，但是在投资亏钱以后，我们倒可以一起坐下来聊聊亏钱的原因。
保罗·萨缪尔森
我们今天的经济学知识，比萨缪尔森的时代又多了不少。我们都认为“经验”对于投资很重要，计算机搜集信息和运算模型的速度增长了何止千万倍，今天我们积累了大量的历史交易数据，每天都比前一天更有经验。但是，我们今天的投资回报率是否有所增加？我们是否从过去的错误决策中吸取了教训？这些问题大家可以思考一下。
证券市场的简单回顾
一般来说，在证券市场上，大家都只有短期记忆。所以我要先帮大家复习一下——
今年2月初，中国股市刚刚开盘，从过年前的3000多点跌到2700点。因为新冠疫情爆发，大家也都有思想准备。而到了3月中旬，美股因为新冠疫情和石油危机，连续几次熔断，上证指数也受到连累，从3000多点一直跌破2700点。
那段时间，有好多媒体都要采访我有关美股熔断的事情，我当时就对媒体说：第一，我不是美股专家；第二，熔断是个不太正常的短期现象，所以美股从1980年代到现代都没发生过什么熔断。人在短期内情绪会有很大波动，恐慌情绪导致股票价格剧烈波动，那都是偶然的，不用太担心。
经济学家其实更擅长回答长期的问题，但形势所迫，不得不总是被要求回答短期问题。这是一个永恒的尴尬。不知道今天还有哪些听众对3、4月份美股熔断感兴趣？其实金融学家、经济学家对这个问题都还蛮有兴趣的，但大众恐怕早就没兴趣了，因为这都是历史问题了，陈芝麻烂谷子，大家要听的是“上周的牛市在这周是否还会延续”。我的小编也一直催我，如果这周不放出番外，下周就完全没人听了。但我要向大家承认，我的看法和萨缪尔森一样：经济学家对于当下的投资无法给出什么建议。我只能跟大家谈谈历史经验，然后看看我们能否从中获得一些启发。
不知道听众中有多少人对2014-2015年的大牛市还有印象。其实，我觉得更有代表的、更早一次是2007年。那是十多年前了，是中国股市的黄金时代。当年的股市大涨大跌，惊心动魄，从2007年过完年的2700点先暴涨到4300点，然后经历了5月底的530“半夜鸡叫”事件，跌回3800点。在此之后，上证指数又一路飙升，最高曾经涨到过史上最高点6124点。当时，所有报纸、杂志上都在讨论股票，我身边所有人都在讨论股票。很多股评家放出豪言：“一万点不是梦，三万点不是梦。”
人是要有梦的，万一梦实现了呢？比如，当年都在说“茅台5000亿不是梦”，今天茅台都2万亿了。不过，大多数梦，大概最终都只是梦。十多年过去，上证指数从来没能再一次接近6000点，一万点更是个很遥远的梦了。
谁赚了钱？谁亏了钱？
我们来看最近一次牛市—— 2014年3月，上证指数最低点还不到2000点，然后到2015年6月涨到最高点，5166点。但当年年底，又回到3500点。2016年初，大盘甚至又跌到2600点。一年半的时间，虽然比不上2007年的狂热，但也称得上轰轰烈烈。2015年的大牛市结束了，一地鸡毛，谁赚到了钱，谁亏了钱？我们不知道。股市里的基本原则是“报喜不报忧”，或者是“不割肉就不算亏”，所谓“用时间换空间”，这就导致我们听到的故事都是在股市里发财的传奇故事。而亏钱的大多数，基本不会分享自己的故事，大众也对此没兴趣。
那么股市里的真实情况是怎样的？最近有几位金融学者，其中也包括上交所的研究员，搜集了2014-2015年大牛市里4000万个账户的股票持有和交易记录，写了一篇英文学术论文。大家最关心散户的交易情况。但散户和散户是不一样的。研究者把散户根据资金量分为四个层次，最底层是50万元以下的散户，最上层是1000万资金以上的散户。当然，50万元以下的底层散户，占到账户总量的85%。而千万元以上的头部散户，只占到账户总量的0.5%。
总体来说，2014-2015年的大牛市的活跃交易中，头部散户获得了巨额收益，而底部散户损失惨重，财富转移多达2500亿人民币（也就是我们俗称的“割韭菜”）。我们来看最终结果，把2015年底作为终点，2014年年中作为起点，在18个月之内，流动产生的累积收益使得底部散户平均损失了28％的资金，而顶部散户却获得了31％的收益。
底部散户与顶部散户：“韭菜”的收割
为什么会这样呢？最主要是因为双方进入和退出市场的时机不同——
顶部散户都在繁荣期之前就已进入市场，而底部散户在繁荣期之前犹豫不决，很多人反而减少了股票持有量。而在高峰期过后不久，富人当机立断，很多都迅速退出市场，将部分股票出售给较小的个体散户，另一部分出售给企业。底部散户缺乏对股市高峰的判断，所以进入较晚，退出也较晚。
所以，投资技能的差异导致了投资者的财富再分配。研究发现，在市场上的财富转移中，有近一半是由于小投资者掌握市场时机不佳。我们有理由认为，选择在泡沫破灭时期进入市场的人群，比之前进入市场的投资者更缺乏经验，所以他们遭受损失是最大的，比之前投资者的损失多几倍。
从账户数量上看，新进入的投资者手里持有的资本仅占投资资本的18％，但是这些资本却构成了财富被转移总额的30％。所以，“割韭菜”确实非常形象地描述了这种财富转移现象。从统计角度看，新进入股票市场、且投资额无法达到上千万水平的散户，有很大几率让自己的财富缩水，而最顶层的头部的散户一般总能做出正确预测，在牛市里赚到钱。
而且，我们可以从数据中得到另一个结论，就是底部散户在牛市中的财富缩水速度更快。头部散户能在更短时间内，转移底部散户更多的财富，割韭菜割得更容易。从这个角度看，牛市绝不是小散户入市的良机。如果你没有投资经验，也没有很多资金的话，那么还是慎重考虑一下再做决策。
这样的结果对于一个国家的金融市场是不利的，甚至可以说，暴露出不少政策导向的问题。很多人都认为，股市或者其他金融市场会随着国家的经济、金融水平的发展，变得越来越成熟，吸引更多的人和资金进入。但在金融素养和市场参与度普遍较低的发展中国家，实际情况恰好与之相反，股市变成了割韭菜的市场，贫困、财务紧张的群体盲目投资甚至“梭哈”，反而会导致原本就微薄的资产进一步缩水。
中国目前的股民数量大概有1.6亿，不算多也不算少了。尤其东部地区、北上广地区，大概每家每户都有股票。而西部地区，股票投资还没有那么普及。所有这些股民之中，去年赚钱的有多少呢？我看到有人统计说，50%左右的股民能赚钱。
我不知道这个统计是怎么来的，根据我们报喜不报忧的常识来看，这个数据恐怕还有些高估。我们就按50%来算，这就跟你赌硬币正反面的获胜概率差不多。所以我建议新进入市场的投资者，记住这个概率：50%。
而且，根据历史经验，股市中盈利的概率与你投入的资金规模是直接有关的。如果你砸一千万进去，那么赚钱的几率就比较高；砸五百万，可能还是超过50%，但就明显降下来了；如果你只有三、五十万，那么赚钱的概率低于50%，亏损的可能性来得更高。
结语
当然，这只是一个统计上的概率，每个人对于风险的偏好是不一样的。即使大家都知道股市里只有30%、20%、10%的机会能赚到钱，有些人还是会义无反顾地冲进去。风险带来的刺激，是很多人无法抑制的冲动，远远压倒亏损所带来的恐惧。所以，我还是要祝那些勇于冒险的投资者：好运。
今天这期番外我们就先聊到这里，我们在正式节目里再见！
相关节目：
参考文献
Li An, Jiangze Bian, Dong Lou, Donghui Shi, Wealth Redistribution in the Chinese Stock Market: the Role of Bubbles and Crashes, working paper
2020.07.14
精选评论
共 40 条投入资金和盈利的正相关只是表面数据，原因是资金多的人有更多消息
看理想最佳男声
Solana ：毕竟看理想第一声优😏
我投了600元基金
梁捷 （主讲人） ：嗯，不多，感受一下。
牙牙 ：还有马芳老师呢
就好像真正的心理学家也只不过是在我们生病的时候可以坐下来一起聊聊生病的原因而已。🌹️
哈哈有句话说钱不走向房产就是股市
P2P比股票更能割韭菜
免费的才是最贵的，有谁会教你赚钱？哈哈
开了个户，就撂在那里，果断是因为玩不起。
ʝųɩίє ：撂在那里完全不交易也已经跑赢了很多散户
另外关于资金量和赚钱概率的关系 这其中应该有更深的逻辑联系 比如有钱人可能本来就是一些技术更高的投资者 或者资金量大使得他们操作空间更充足。大佬们总喜欢告诫新人 如自身果水平不过硬 一万块亏到零和一个亿亏到零 速度是一样快的
看理想 （编辑） ：是的，二者具有相关性。而非因果。
听完…立马去把基金的定投给停了…韭菜玩不起
郑老师，你会看吗？
没听够
我看主要还是没找到正确的学习方式，和真正的大神学习肯定没问题
2007年牛市见证者 抄底抄在5000多点的我默默飘过
1000万以上可能包括了低价的小非股东减持，头部散户还是散户，不能让为是割小散户的韭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