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中国出发的全球史第三季：商品、贸易与物质交换
你好，欢迎回到《从中国出发的全球史》。
我们这个节目一共有六季，现在已经更新过半，感谢大家一年多来的陪伴与支持。也希望这个节目，你足够喜欢，可以再接着陪伴你度过接下来的时光。
这一次我们收集了一些来自听众的问题，邀请梁文道和段志强两位老师录制了这样一期，解答你疑问的，长长长长的番外。
感谢你的收听，我们下一季再见。
段志强
你好，我是段志强。看理想给我布置了两道作业，我在这里回答一下。
不过，就像我们的节目一样，我们全球史的每一个单元、每一个主题其实都足以开一门专门的课程，我们只用4-6讲的篇幅，点到为止而已。各位所提的问题，其实也都不大容易回答，我也只能提纲挈领一下。这一点是要预先抱歉的。
元朝的社会到底是什么水平？
有一位ID叫legolas的朋友正在准备考建筑学的研究生，TA说TA在建筑史的著作里面了解到的元朝建筑规模小质量差，建筑史学者认为元朝对中国社会发展起了明显的阻碍作用，经济文化凋敝，技术失传，所以建筑水平才这么低。但是听了我们的节目，发现我们用很大篇幅讲蒙古帝国对世界的贡献，说是第一次的全球化。这下TA有点不太明白，元朝的社会到底是什么水平？
这个问题很重要。
我们讲到元朝的部分也有朋友留言，好像我们所讲的元朝跟之前的印象有点不一样。一般来说，大家印象中的元朝可能一是统治残暴黑暗，二是社会实行严格的等级制度，汉人、南人处在最底层；三是汉文化遭到严重摧残。这些对不对呢？应该说，不是全错，但是现在的学术研究已经有了很多不一样的看法。
元朝在汉地统治的根本特点，可以说是明显的两张皮。
元代早期，作为统治者的蒙古人对汉人社会这一套，特别是汉人文化，总体而言兴趣不大，也不懂。汉地对他们来说是资源，是财产，他们关心的开疆拓土，掳掠人口、财富。所以，一方面当然是整个汉人社会被压榨。
但是另一方面，除了资源攫取之外，元朝统治者对汉人社会反而比较放任。还有一点，就是元代早期君权比较强大，臣民如同奴仆，后期逐渐宽松，皇权的权威下降很多。所以我们节目里面曾经说，明朝初年的君臣有一个看法，就是“元以宽失天下”，元朝太宽松，所以把自己搞亡国了。
这牵扯到另外一个大问题，就是宋代的皇帝比较客气，“与士大夫共治天下”嘛。
你看《清平乐》，宋仁宗好像一个邻家大哥，但是明清的皇帝就完全换了一个样子，权力大，又残暴。所以以前就有人说，这是受元朝的影响，把宋朝的好传统给丢掉了。但是现在学术界普遍的看法是，其实朱元璋正是接受了元末宽松统治的教训，刻意强化皇权，搞了很多新制度，像废除宰相等等，所以明清皇权高度专制这笔账，恐怕还应该算在朱元璋头上。
当然不是说元代的制度很好。
元代最恶劣的影响，就是把天下当成皇帝私产。
这种观念在中国历史上虽然也有过，但是不明显，不占主流，元代因为是武力至上，你抢到的就是你的，所以整个天下是蒙古大汗的，他再分配战利品给各个功臣，土地、人民，都是大家的私产，这个制度我们节目里详细讲过。所以“乃以一人治天下，非以天下奉一人”这种思想，在元代是反过来的，这个对后来影响很大。当皇帝的人，学好不容易，学坏很简单。这说的是政治。
经济方面呢？当然宋末元初的战乱肯定造成很大损失，特别是人口损失，但是历朝历代也都是这样。研究元代经济史的学者普遍认为，元代经济并没有特别凋敝，各方面也都还有发展，特别是海外贸易，因为元朝创造了空前广阔的帝国，所以无论是陆上丝绸之路还是海上丝绸之路，都出现了繁荣景象。
在社会方面，以前大家喜欢谈的所谓“四等人制”，现在普遍的看法是，元朝并没有这样明确的制度性的规定，但在选官用人上的民族特权当然是存在的。元代还有一个特点是户计制度，就是设置一些专门职业的世袭人户，一代一代必须从事同一个职业，为国家提供服务。这个制度被明代继承，到清代才正式废除。
在元代受影响最大的应该是儒家士大夫，因为士大夫的主要出路是做官，但是开放给汉人的官员职位很少，基本上也都是低级职位为主，还有就是元代大部分时间没有举行科举，科考这条路很难走通了。
不过研究家族史的学者也发现，元代江南地区在地方上比较显眼的家族，大多数还是在宋代就已经是名门望族了；很多元代的汉人大家族，到明代还继续是大家族。可见家族的力量，还是比较能扛过改朝换代的动乱的。
至于说到元代的建筑，这个我完全不懂，没办法贡献意见了。
但是我想还是就事论事，不能事先有一个“元代社会黑暗、文化凋敝”的印象，然后带着这个眼镜再去看其他领域，自然能发现很多黑暗、凋敝的特点。
其实现存的元代建筑就那么一些，有其特殊风格是一定的，但是要说元代建筑整体水平如何如何，那恐怕还得分清到底是什么建筑，毕竟大都是元朝营建的，另外像藏传佛教的建筑也是在元代才得到蓬勃发展的。
当然建筑史是一个专门领域，因为首先你得懂建筑，所以基本上还是建筑史的专门学者在研究。历史学界涉及不算很多，主要是从政治、宗教、文化的角度来看建筑。推荐你看北大林梅村教授的《大朝春秋：蒙元考古与艺术》——大朝是元朝叫元朝之前的国号，是大蒙古国的汉译——里面涉及不少元代建筑的内容。
其实从学术研究的角度来说，无论是艺术史、建筑史还是别的什么专门历史，整体的趋向都是跟当时的社会、政治和文化结合起来。对于历史学者来说，需要学习专门领域的知识，比如艺术、建筑等等，不能无视技术背景张口就来；对于专门历史的学者来说呢，那要更新自己的历史背景知识，不能只停留在陈旧的所谓历史常识的层面。
时间有限我们没办法在这里全面地介绍元代整个朝代，希望后面还有机会来传达历史学界的新常识。元史专家萧启庆先生有一本《内北国而外中国》，有时间可以找来看看。
总之历史事实是一回事，历史评价是另一回事，从历史评价的角度来看，任何一个朝代可能都有现代人认为正面的地方，也都有现代人认为是负面的地方，这个领域的辉煌和那个领域的惨淡，完全可以共存于同一个朝代，这一点元代和其他朝代并没有不同。
另外你说看到的教材还是五阶段论的比较多，不知道看什么书比较好。这个问题实在太大，而且你现在是在考试阶段，恐怕我还不能说太多偏离标准教科书的东西，所以这个问题我们还是留待以后吧。
中国历史上有种族问题吗？
有一位朋友叫空心阁，TA是我们的热心听众了。TA关心的是种族和民族的歧视问题，TA说黑人和犹太人历史上被歧视，但是似乎没有听说过我们古代有种族歧视的问题。TA还问，我们祖先是怎么对待黑人的，第一次见到黑人是什么样的场景。
这些问题都很好。我先从最后一问谈起，中国历史上的黑人。
可能大家都知道，古代汉语里面有个词叫“昆仑奴”。研究中外交流史的张星烺先生在1928年就写了一篇《唐时非洲黑奴入中国考》，他认为唐代的所谓昆仑奴，来自非洲的昆仑层期国，就是今天的桑给巴尔，由阿拉伯人带到中国。
不过很多人不同意张先生的观点，他们觉得这些黑黑的人不是来自非洲，而是来自东南亚的尼格利陀人，这些人被称作矮黑人，人类学家认为他们可能是东南亚的原住民，因为他们生活在热带地区，所以皮肤也很黑，这种自然选择我们在第一季里面还谈到过。今天东南亚的矮黑人非常非常少了。
这里面有一个问题，就是古人的肤色观念、人种分类，跟今天完全不一样，而且我们也很难从模糊的文献记载当中得到特别精确的信息。
也许合乎情理的推论是，可能来到中国的那些皮肤很黑的人，各种情况都有，也有阿拉伯人带来的非洲黑奴，也有东南亚来的矮黑人，也可能还有其他地方来的，只要长得够黑，都算昆仑奴。
昆仑奴不一定做奴隶，而且有的文献里面就叫“昆仑”，不是昆仑奴。他们有做驯兽师的，乐师的，船员的，也是干啥的都有。
顺便说一下，奴隶贸易在古代世界普遍存在，阿拉伯人贩卖黑奴的历史也比欧洲殖民者要早很多，但是从元代以前的中文记载来看，这些黑人往往是被当做礼物或者贡品送给中国的贵人，明确记载是购买的情况很少。元代以后，买卖的记载就比较多了。
在唐朝之前有没有黑人呢？
居延汉简里面有一些人的户口上面被特别标注成“黑色”，意思是长得黑，但是没有白色黄色，有人说这些人可能是黑人，我觉得不大靠谱。甚至有人说商朝就有黑人来到中国，这个还没有得到公认。但是从三国时代开始，就有一些文献记录，证明当时中国人对海外黑人确实有了一些了解，而且确实有一些黑人在中国做奴婢，基本上都是东南亚来的。
那时候中国人对黑人有什么观感呢？晋朝人朱彦时写过一首《黑儿赋》，说黑人穿黑衣，卧下像黑牛，生气了像好斗的八哥，高兴了像兴奋的鸬鹚。情绪很丰富的样子。兰州大学汪受宽教授有一篇论文《元以前来华黑人考》，搜集材料比较详尽，大家可以参考。
到了元代，中国的黑人就更多了。
明初叶子奇说，元代的蒙古贵族，女使就是女仆一定得是高丽人，男仆得是“黑厮”，朝鲜女使，黑人男仆，成了标配。到十六世纪欧洲人来到东亚海域，就不断地运送黑奴到殖民点，像澳门就有大量的黑人人口，这些黑人主要来自非洲，也有印度和东南亚等等地方的。这些黑人，基本上都是作为奴仆存在的。
在明清时期，中国的黑人主要集中在沿海地区，特别是广东。
清初的广东人屈大均说，广东的大户人家，常常购买黑奴看家护院，这些黑人时间长了都能说粤语。另外还有大量的黑人成了雇佣兵，比较有名的例子是明末在中国的葡萄牙军队里面就有不少黑人。
以上简单说了黑人在中国的历史。
古代中国人有没有歧视黑人呢？“歧视”这个概念其实比较现代，从古代来说，黑人主要是做奴仆，我为什么要歧视我的奴仆？但是你要问他，为什么黑人就该做奴仆？他们可能会觉得生来如此。这不是歧视不歧视的问题，而是古人对族群之类的身份的看法，跟今天可以说完全不同。
说到这个问题呢，古代华夏人群对异族人的看法是相当复杂的，这个问题可以专门开一个课程了。大致来说，我们可以粗线条地归纳为几类。
第一类，简单粗暴，说只有我们华夏人群才是人，其他的，不是人。所谓“夷狄，禽兽也”，是禽兽，至少不完全是人。
第二类，柔和一点，是说好吧夷狄也是人，但是文明程度比较低，需要华夏文明去教化，去改造。
第三类，认为天下有阴有阳，华夏是阳，夷狄是阴，虽然阳比较高级一点，但是阴也不可或缺，大家共存于天地之间，谁也别改造谁就好。一听就知道，这是所谓“夷狄”力量比较强大时候的理论，没错，宋朝很多人就有这种看法。
那么到底怎么判断谁是华夏谁是夷狄呢？这也有不同的看法。
第一类，是一种先天身份。夷狄与华夏天然就有血统的界限，不可混淆，不可转变。
第二类，强调文化差别。遵守华夏的伦理风俗，就是华夏，或者就能慢慢变成华夏，反之，就是夷狄。
第三类，比较强调地理界限，就是生活在中原地区，包括整个长城以南、陇山以东的广阔地区，这些地方是而且应该是华夏人群生活的地方，之外的就是蛮夷。为什么呢？因为中原地区的“气”比较纯正，所以风俗、制度也都比较高级。
这些种种复杂的说法，到底哪个占主流呢？这个很难说，不同的时代也不太一样。但是总的来说可以看出阶层的差别，就是文化程度比较高的阶层，相对而言比较重视文化差别，普通老百姓，比较容易把华夷之间的区别看成不可更改的身份区分。
但是不管是持哪种看法，要说我们古代没有种族歧视，这是一个天大的误解。实际上把自己看成是文明人，把周围跟自己文化不一样的族群看成是野蛮人，这不但是中国古代这样，全世界古代都差不多。“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种观念，简直就是人类的本性。
刚才我们讲的元代，要按今天的观念，就有明显的种族歧视，只不过对于汉人来说，一向都是歧视别人的，现在被别人歧视了，所以这段历史就变得特别显眼罢了。
但是近代我们说的种族主义，又是升级版的种族歧视了。它跟近代人类学的兴起有关，还曾经被一些国家当成国家政策乃至国家目的，那造成的像大屠杀这种灾难性后果大家也都看到了。
道长反复推荐的一部苏联小说《生活与命运》，我花了十天才看完，里面就有关于大屠杀的细节描写，真是震动人心。
大屠杀可以说是种族歧视的登峰造极，对大屠杀的反思和批判也推动了种族平权运动。作为一个批评性概念的“种族歧视”，才在一系列的反歧视、平权运动中慢慢确立下来。
为什么好像不太有人说中国古代有种族歧视呢？那可能是因为，反对种族歧视的观念还没有在中国社会真正建立，我们对现实中的种族歧视不太敏感，连带着对历史上的种族歧视也都视而不见了。为什么不敏感呢？也许是因为国家的力量太过强大，相比之下，族群之间的地位差别好像没有那么重要。这个我们只能说到这里为止了。
当然我也不同意用现代观念反推古代，用现代的道德标准要求古人，好像一说平权，就要下架一批作品，推倒一批塑像，因为到底怎样算“歧视”，不同的时代，标准也是不一样的。
但是，对历史的反思还是需要的。希望我们的历史叙事早日摆脱各式各样的中心主义，原本被看成是边缘的、附属性的人和人群，也能获得他们应有的位置，这不仅关乎种族歧视，也关乎政治的，经济的，文化的，性别的，地域的，身体的等等歧视。
毕竟，反思历史不是为了批评古人，而是为了未来能更好。
梁文道
今天终于轮到我这个历史学的外行人梁文道，出来回应一些朋友留给我们的问题，回答得不好，远远不如段老师、葛老师他们这么专业的历史学家，那么还请原谅。
全球化会造成文明的同质化吗？
一位朋友叫Jackhyu，你提出了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你的留言是这样的：
“感谢葛老师和文道策划本档节目，横向从一个时期了解一个大区域，甚至全球的历史，与之前纵向了解一个国家或地区在时间跨度上的历史结合，重新认识过去，收获很大。”
谢谢你。
“从第一季的人类文明起源，到第二季的战争与宗教（移民），到这一季的商品与贸易，在过去几百年间不断驱动人类认识全球联通全球的，似乎有几根主线：食物、空间、资源。围绕着这些，人类勇敢地进入海洋，发动战争，发展贸易，塑造了今天的世界。那么在今天全球化已经相当发达的背景下，老师们认为这种全球联通的走向会是如何？会在全球化和隔离保护之间来回拉扯，还是会进一步全球化，但逐步丧失更多的独立文化（文化的多元性，有时正是因为其孤立隔绝的状态）。”
这个问题非常的宏大，但是简单而言，很能够表达出我们今天很多人对于全球化的认知。
这个认知是这样的，我们认为全球化就是一个普世化的过程，就是一个均一化的过程。仿佛越是全球化，越是全球联系得紧密了，交流得频繁了。全世界各地的政治、经济、社会乃至于文化的情况都会越来越同质，因此丧失了自己原有的独立面目，也因此在总体上而言就会消损了文化的多元程度。
那么这个想法非常普遍，但是我想告诉你Jackhyu，这个想法有点太过简单了。
有一位非常有名的印度裔的社会人类学家，我们中文通常翻译成叫做阿帕杜莱，那么他原来的名字叫做Arjun Appadurai。他曾经在20年前就提出过一个很有名的讲法，他说全球化，我们今天所说的全球化这个东西从20世纪初叶到现在已经有100年多的历史了，但是我们对于这种全球化过程本身的知识，却是远远还不够发达。
因此我们对全球化的认知跟全球化的事实，这种历史过程本身，其实中间出现了很大的脱节，这种脱节，其中一个表征就是刚才我说的这种，我们常见的对于全球化就等于同质化，因此全球化越发达，多元性或者是个别的文化的隔绝的状态，自己的面目就会逐渐减少，这是很常见的想法。但是它是错的。
最简单的例子那就是阿帕杜莱自己观察到的情况。比如说我们引用他的观点，在我们今天比较熟悉的现实世界找一个例子来讲。
好了，你知不知道在美国这个国家，收听收看以及使用中文媒体的人是越来越多，是每一年都在比上一年上升，你知道为什么吗？是因为在美国的华人，无论是中国去的移民，去的游客或者去的学生也好，也越来越多了。那么照道理讲，应该越来越多中国人到了美国的话，这些中文都应该会被逐步同化。接受美国的文化，至少在语言上都以英语为他们的主要的沟通，以及吸收讯息的媒介语言才对。
但是实况却恰恰相反，我们看到，今天在美国有很多的华人都在使用微信，而微信也成了他们主要的信息来源，也就是说他很有可能生活在美国，居住在美国，甚至移民到了美国，成了美国人。但是他的主要的讯息来源却跟我们在中国大陆的人一样，都是来自微信这种社交媒体平台。
我刚才讲这一点，首先前面有一个前设，前设是什么呢？全球化。我们今天所讲的全球化里面一股非常重要的趋势是什么？那就是移民。
今天在全世界有越来越多的移民现象，越是全球化程度比较深，越是国家的国际化程度深的国家，就有越多的外来移民，或者是外来的劳工跟学生，这是全球化的其中一个重要的面向。但是这种面向并没有造成我们所以为的全球同质化，反而是造成了很多民族国家内部的差异化。
比如说我们就讲土耳其人好了，你知道全世界土耳其语这种语言最多的使用者在哪里？当然就是土耳其。
那么第二大，除了土耳其之外，使用土耳其语这种语言的人，人数最多的又轮到哪个国家？那就是德国了。因为德国有相当多的土耳其移民。所以你能够想象，德国这个国家今天已经逐步变成一个多语国家了。这也是全球化所造成的一个现象。
它造成的结果恰恰跟我们一般的常识是相反的，我们一般的常识是使我们以为全球化会使得大家同质化，或者会消灭掉一些原有的独立的文化，但是真正它造成的结果却是什么？却是使得很多的国家，很多原来可能隔绝的地方，变得不是越来越统一，跟别的地方相似，而是它内部多元化起来了。
这就好比人类学家跟文化研究者最喜欢的经典案例，麦当劳。麦当劳 m 的标志曾经被认为是一个全球同质化的标志，跟可口可乐一样，是一种美式的快餐文化征服全球，全世界各地你几乎都能找到麦当劳的踪影。但是你仔细再看，你却发现麦当劳这种东西在全世界各地造成的效应是不一样的。
就拿我居住的香港来讲，好了，我们这个地方有一种说法，叫做麦难民，什么叫麦难民呢？有这么一些人可能是无家可归的露宿者，有可能是家里面太小，住在香港那种恶名昭彰的劏房里面。又或者ta太穷，所以在炎热的夏天的晚上，没有办法使用空调来降低ta睡觉地方的温度。那么这些人晚上有时候就会整个夜晚住在麦当劳里面，或者更准确精确的讲法是，在麦当劳里面24小时营业的麦当劳里面坐个通宵，那里面常年开着空调，环境很安全，他们可以安稳的趴在桌上睡，又或者买一杯饮料可以无限量地续杯。
这种情况大概是麦当劳的原产地美国所不会有的。因此麦当劳这种快餐店在全世界各地，它对当地人的意义也都是不一样的。在美国，麦当劳可能是跟你开车路过的时候，外卖一个汉堡带在路上吃的一个方便的饮食空间。但是在香港或者亚洲很多地区，它却成了学生温习作业，或者小组讨论，或者说像我刚才讲的露宿者，晚上待个一整晚的避难所。这都不是一般所指的文化的均值化所会有的状态。
但是说到这，我还是想回到历史。
很多学者认为20世纪初或者19世纪末，曾经是第一次全球化浪潮的高峰时期。假如说我们现在正在其中的这次全球化运动，是第二次的全球化的高峰的话，它的第一次就出现在19世纪末20世纪初。
在19世纪末和20世纪初的那一次全球化运动里面，我们能够看到一些很有趣的案例，这个案例是什么？恰恰因为有了全球化的基础，才使得各个地方有了更强烈的想要独立的一种意识，这种独立不只是文化独立，而且是民族独立、政治独立。
我们举一个跟我们亚洲特别有关系的例子，比如说像菲律宾。
菲律宾曾经出现过亚洲第一场针对殖民地国的民族主义起义运动，那是1896年的事情。在前一年则发生了新美洲新大陆最后一场民族主义起义运动，那就是古巴的1895年的民族主义独立革命运动。这两场运动相距只有一年，而且针对的都是同一个殖民宗主国，那就是西班牙帝国，当时已经日薄西山，快要崩溃。
这两场运动横跨两大洲，那么看起来应该毫无关系才对，是不是？你可能猜错了，他们的关系其实非常深。这两个地方的革命者，那些要搞民族独立革命的运动家们其实都在彼此关注，甚至还出现了彼此协调的状态。大家都在看着他们的宗主国西班牙的政治情况，有没有内乱的机会给他们带来可乘之机？又有没有可能你古巴这边搞革命，我菲律宾这边也同时响应，使得我们的宗主国是左支右绌、应接不暇呢？
那么更奇妙的情况是，菲律宾跟我们亚洲其他国家的独立运动之间或者革命运动之间的关系。
比如说菲律宾的国父，一位非常了不起的作家，也是医生，这很有趣，19世纪末20世纪初得很多的民族独立运动的领导者都是医生。这位菲律宾国父叫做黎刹，黎刹曾经在香港待过一年，就住在今天是属于豪宅地带的半山，然后同时在中环开了一个眼科诊所。当时在香港据说他是一个挺不错的眼科大夫，在香港曾经深受好评。同时他还在香港起草了菲律宾同盟会的章程。
后来黎刹慷慨就义牺牲了，继他之后的菲律宾独立运动的领导人，阿奎纳多又曾经在短暂流亡到了香港。那么他在香港的期间，其中一个他非常重要的秘书，也就是菲律宾独立运动里面一个非常重要的大外宣，也是国父黎刹的好朋友叫做彭西，Mariano Ponce。彭西他也当然住来了香港。
那么你知道他们这些菲律宾的运动家，独立革命运动家都跟孙中山发生过关系吗？他们在什么地方发生关系？那是在日本。
彭西曾经流亡在日本，那么在日本的时候就透过当地的日本的志士认识了孙中山。我们今天还能看到孙中山跟菲律宾的独立运动家彭西，两个人都穿着和服的一张照片。那么他们两个认识之后，就开始彼此声援，互相帮忙。那么孙中山先生曾经协助彭西在日本购买枪械，当时真的是买了一大批的军火，预备运到菲律宾去搞革命，战争。但是很可惜在到达菲律宾之前遇到台风沉船了。
反过来，当时流亡香港的菲律宾独立运动的指导者阿奎纳多将军，他也发现，原来中国这些反满革命志士军费有点困难，于是又让他的好朋友彭西想办法筹措了10万日元给孙中山，以表示两国革命党人合作，彼此好好努力下去一起搞革命的。
这是一段很有趣的一个历史，除了能够让我们看到香港长期以来作为一个亚洲革命基地，因为我们知道后来胡志明主持的一次越南共产党的大会也是在香港举行的，而胡志明本人也深受过孙中山的影响，也曾经甚至翻译过孙中山的三民主义成为越南文，就是在他后来正式成为马克思主义者之前。
好，那么这一些错综复杂的亚洲的甚至美洲的这些革命运动，彼此声援，互相结识，互相支持，甚至相互有很多思想上的交流跟冲击这个情况，你知道吗？这些其实也都是当年全球化的一个侧面。
我们要了解全球化，它有很多个面向。我们到目前为止，我们这个节目都还没有谈到太多思想面向，但我们下一季就要开始讲宗教，你就能够发现思想面向在全球史里面的地位。
我们要再回顾一次全球史跟我们今天讲的全球化是不一样的，但是因为你提的问题跟全球化相关，我只好从这个角度来回答。
那么你要知道思想的流动也是全球化里面很重要的东西。自从全球化运动开始之后，思想的流动就变得更快了。如果没有当年19世纪末开始的那一轮的全球化的话，大概马克思主义跟共产主义不会那么迅速的在全世界流传开来，而当时刺激起全世界的反殖民民族独立革命运动的另一种思潮，就是无政府主义，也不可能有那么大的一个流动的土壤。
而这种思想流动，它却又需要透过很多物质基础来形成。
为什么19世纪末20世纪初会有这么多的革命思潮在全世界不同的地方流窜，在世界不同的地方点起了烈火？是因为当时各国之间来往的人多了，由于轮船的进步，大家来来往往，要流亡也好，要商谈密谋也好，都比以前容易了。各国之间的出入境的关卡也都比以前放松了，更重要的是什么？当时已经有了跨洋的电报系统，跨洋的电缆，使得电报通讯变得非常容易，又由于有像大英帝国这样的国家以及万国邮政联盟这种国际组织的成立，使得各地之间的书信往还也都比以前容易了。
而这种跨境搞革命，像我们非常熟悉的孙中山先生领导的革命运动，他还需要各地之间的不同的人，除了华侨之外，还包括刚才我说的菲律宾人的支持，汇款，他也需要一些跨国的金融体制才能够做到这一点，对不对？
也就是说这种全球化的运动，这种全球化的一个根本的物质的基础，造就了一种全球格局底下的一种思潮的四处的流动，也造就了全世界各地的民族独立运动的发生。换句话说，那一轮的全球化不止没有消灭各地的文化特色，反而触发了各个地方的民族解放运动。而这些民族解放运动都是以民族主义为核心纲领，而民族主义里面其中一个非常重要的地方，要以自己的民族文化为骄傲，同时要反过来挖掘，甚至在创作自己的民族文化传统。
因此我的结论是什么？历史是非常复杂的，有太多有趣的个案，我们不要用一个很简单的大而化之的一套，可能其实跟现实相距甚远的印象，套上去。
自治区与历史由来
最后我们来回答一位朋友叫坐肥，你的名字好有趣，坐下来就肥了。
坐肥你提的问题是：“在现在的中国，很多省市小到自然乡都存在着回族自治区域，可不可以聊一聊古今这类民族自治区域的变化？”
这个问题很有趣，但是也相对敏感一点。首先我们可以简单的说，古代是没有这种民族自治区域的，我们今天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土上的民族自治区域，纯粹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建国之后才有的一种的建制。
那么在以前，当然就以你提到的回族为例来讲好了。回族是一直以来，在全国各地都有他们聚居的区域，所以你今天会看到小到自然乡的地方，好像都有他们自己的地方。但是严格来讲并不算是建制上的民族自治区。
首先我们要来讲回族这个族，我们把这个问题分解成两部分。
回族作为一个少数民族，其实在我们众多少数民族当中是一个比较特别的少数民族，为什么？我们回想我们汉语里面叫的回族，顾名思义信奉的就是回教，正式的称呼是伊斯兰教，但是是不是所有信奉伊斯兰教的教徒们就自然能够成为一个族呢？当然不是，比如说哈萨克族、维吾尔族，他们也都信奉伊斯兰教，但是他们绝对不是回族。
那么又是否全部的回族自然都信奉伊斯兰教？其实也不是。今天我们身边可能都有一些回族的朋友，已经不能够算是伊斯兰教的信徒了，但是很有可能他们仍然保留着一些生活习惯，比如说他们可能会不吃猪肉，他们称之为大肉。那么一年两次有可能会到清真寺是为了要过节。
所以从我们现在这个角度来看，回族就是一个非常特别的族群，而且每个地方的回族，你今天看到中国各地的回族，它的文化差异也都相当大。它是一个历史上，大概从公元7世纪开始，从阿拉伯、波斯、突厥等地方逐步过来抵达中国，散布各地，然后在地方经过漫长的通婚以及民族之间的交融同化，最后演变成今天的回族。
所以今天的回族其实是一个内部差异非常大，而且跟一般的少数民族，在民族学的角度定义来讲，也不太一样的一个很特别的民族。准确的讲，这个民族其实是50年代开始，新中国政府去把它非常清晰地勾勒出它的线条，识别出来的。
我们知道今天正式来讲，我们官方的讲法是中国有55个少数民族，但是从更学术的角度来讲，恐怕不止。在当初识别民少数民族的时候，大概有350多个提出申请的族群，是没有被接受为、承认为少数民族地位，所以我们今天所讲的少数民族以及相应的自治区，必须要回到一个政治角度来理解。
那么回到政治角度来理解就比较复杂了。首先我们要了解，我们中华人民共和国作为一个共产主义国家，或者我们现在通常的讲法是社会主义国家，当然我们治国的主导的思想或者意识形态，那就是马克思主义。
那么在马克思主义里面，民族问题是一个很特殊的问题，
马克思本人对于民族问题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关注，特别是后来我们所看到的全世界各地的民族解放运动，他没有太大的关注，为什么？那是因为马克思在世活跃的时期，世界各地的民族解放运动还没有形成19世纪末20世纪初的那股澎湃大潮。
而且马克思，基于马克思主义的基本理解，他首先最关心的是阶级问题，而不是民族之间的问题。是到列宁才开始比较认真关注民族问题，并且提出了很清晰的立场。当时这个立场提出来，在马克思主义阵营内部是有争议的，因为大部分的正统马克思主义者或者是保守马克思主义者会认为，阶级才是马克思主义的核心的问题所在，而民族是一个不重要的或者相对不重要的概念，不值得我们去特别的探讨，甚至是参与他们的民族解放运动。
但是列宁他比较特别的地方是，他把马克思主义带到一个新的阶段，他认为资本主义到了那个时期，在列宁那个时期，其实已经是帝国主义阶段，大部分的先进资本主义国家，把没有办法解决的国内的阶级矛盾挪移到了殖民地区。因此就缓和了他们母国之内或者宗主国之内的阶级矛盾。因此如果要进行一个全球的阶级斗争的话，在策略上就已经有必要要支持各国的民族解放运动。
而且列宁还非常认真地，在有时候我们可以看到领先于时代的，去指出这个民族问题到底是什么样的，应该怎么样来看待。
比如说在当年的苏共的革命成功之后，以前帝俄时代它的领土广大，里面其实有很多的少数民族。那么那些少数民族当时曾经掀起过内战，比如说我们中国老一辈人还很熟悉的白俄罗斯等等地方的反苏维埃力量，当时互相之间的征战。
在这个问题上面，列宁他是怎么看待呢？列宁主要认为对于少数民族必须采取宽松的政策，宁可过于宽松而绝不能过紧。因为对少数民族而言，没有对被不平等看待更令他们反感的事了。所以他当时是特别强调俄罗斯和其他原来俄罗斯帝国内的少数民族构成的共和国，必须用完全平等的身份进入一个共同体，也就是说不要取消各个民族自治共和国的独立性，而是在共和国之上再加建一个苏维埃共同体，这是他的一个想法。这也就是后来苏联的一个基本的政治模式。
当然到了后继人斯大林那里情况就有点不一样了。斯大林后来就把这个模式给做了一些的改变。
到了我们中国这里，请容我在这里就读一段，我们国内著名的研究民族问题的学者马戎，在中央社会主义学院学报2019年第三期上面的一篇文章，《中国民族区域自治制度的历史演变轨迹》，底下有这么一段话，我照读一遍。他说：
“中国共产党自建党初始便深受列宁、斯大林民族理论和苏联体制的影响。列宁的民族理论有一个重要观点是‘民族自决权’。
1922年党的二大文件提出的建国纲领是‘统一中国本部（包括东三省）为真正民主共和国；蒙古、西藏、回疆三部实行自治，为民主自治邦；在自由联邦制原则上，联合蒙古、西藏、回疆，建立中华联邦共和国’。1931年《中华苏维埃共和国宪法大纲》提出：‘中国苏维埃政权承认中国境内少数民族的自决权，一直承认到各弱小民族有同中国脱离，自己成立独立的国家的权利’。
1945年《党章》提出的目标是建立‘建立独立、自由、民主、统一和富强的各革命阶级联盟与各民族自由联合的新民主主义联邦共和国’。抗日战争胜利后，中国国内外形势发生重大变化。1946年1月，中共代表团在政治协商会议提出的《和平建国纲领草案》提出‘在少数民族区域，应承认各民族的平等地位及其自治权’，没有再提‘联邦制’。‘联邦制’从此退出中国共产党的话语体系，党也不再强调‘民族自决权’。
1949年9月的《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共同纲领》，是为建国后政治制度创建提出的纲领性文件。《共同纲领》第六章‘民族政策’的第五十一条中，提出‘各少数民族聚居的地区，应实行民族的区域自治，按照民族聚居的人口多少和区域大小，分别建立各种民族自治机关。凡各民族杂居的地方及民族自治区内，各民族在当地政权机关中均应有相当名额的代表’。”
那么这个大概就能够帮助你理解，我们的民族自治区的由来以及整个演变了。
2020.06.18
精选评论
共 57 条解答问题的逻辑好强。佩服。
段老师关于歧视那段的总结，实在是太好了😭
王仲山 ：嗯嗯，唐帝国快看完了。
王仲山 回复 hunch ：其实一些民间手工业的发现还是受到限制的，当然元代的历史还要受到后来比如明代的评论的影响，还需要再看看一些书。比如讲谈社出的世界史04《蒙古帝国与其漫长的后世》。
港人治港，高度自治，50年不變的承諾是否會履行呢？全世界拭目以待
姓非鹿名非之谦 回复 王仲山 ：政治的本质不就是用一套明面上体面的规则来达到一些明面上不能承认的目的吗？有一说一，表里如一，那是科学
王仲山 回复 Алексей ：其实不搞笑，究竟是为了自治而自治还是其他的原因，是说一套还是做一套……
又一季结束了，内容丰富精彩。期待下一季宗教篇早点更新，我最期待的一季😍😍
《生活与命运》十天就看完了？！我看了一年
徐无鬼 ：每天看三页未免太慢了吧，看个几十页也不多
cindy ：能读完的人都很优秀呀，我一年多把前三十页读了两次，然后就没有下文了，超长的名字让我云山雾罩的
“十天才看完生存与命运”这根本就是在炫耀！
好惊喜！谢谢段老师和道长～您的答复真是让我醍醐灌顶，值得反复咀嚼……达西司空：p 小编下回文稿可以用“他”～
有一次去外地旅游，没有提前预定酒店，就在肯德基将就了一个晚上。难过的一夜。每天这样过夜晚🏙️又会是怎样一种体验？
Ys.Booker 回复 空心阁 ：澡堂子也逐渐退出历史舞台了😂
空心阁 ：现在咱不都澡堂子么……kfc提供洗浴业务更符合国情，哈哈
关于元代建筑我个人多年前我去蹭过中央美院人文学院文化遗产学系系主任陈捷老师讲给美院学生的《中国建筑史》课程，其中专门介绍过元代建筑，元代建筑两级分化的比较厉害，严格来说皇家官方举全国之最优，反而地方建筑质量就比较差，包括还有一些现在还存在结构上不合理的建筑（危房那种感觉）。如果说到元大都，元大都按周礼的规制的经纬所建，反而明清不是。元代留下建筑全真教的重阳宫还保留了一小部分的元代建筑是比较精华的。说到全球化，也是在元代阿拉伯风格的建筑也进入到了中国，比如出现的阿拉伯式大跨度的穹顶，时间比较久，我记得不是很清楚。元代民间目前保存比较多的为戏楼，主要在山西一带，这也和元曲的发展相辅相成，所以我听完这一季这个元代的建筑之问，就自己知道的说一说，不准确的也要多听听专业人士的解答。
道长有个地方说错，内蒙古自治区的历史比新中国还要悠久。
一鼓作气听完了第三期，非常感谢老师们不光是知识上的梳理和分享，更有研究方法，世界观，做人做事的言传身教。我从小文科好，尤其喜欢历史，但是被逼学了理工科，听这个可以假装自己是历史学生👩🎓
提问被文道拿出来并回复，很开心！ 感谢文道分享观点，以及提醒我不要简单地用大而化之的一套说法来套用和解释复杂的历史，很中肯的建议，谢谢。 关于全球化的问题，还想再多探讨几句： 1）首先同样说明一下，全球史不是全球化的历史，只是我这个问题恰好关心的是全球化对文化产生的影响，希望没有产生歧义。 2）文道提到在美国生活的华人也使用微信、看中文媒体，第二大土耳其语国家是德国，这固然是文化多元的一种体现；但全球化另一个面向似乎也同样不可忽视，那就是人口流动与随之而来的交流需求的增加，使得越来越多的地方方言在消失，全球化带来的流程标准、工业化、信息化使得一些地方手艺和习俗加快消失，一些国家比如印尼在加入全球化经济浪潮中，也加剧了地方文化和全国/全球文化的碰撞而岌岌可危。表面看来此消彼长，却好像有一些不太对劲的地方。 （评论写不下了...... 我在评论下继续回复说完，有点长，但愿没有打扰到文道、小编和大家）
Jackyhu ：3）仔细想来，可能应该换一个角度来提问：在全球化进程中，文化、思想、甚至习俗、生活方式的交流有着一种征服和同化的倾向。两个体量相当的文化相撞（比如中美、比如佛教和基督教）会相互保持独立，甚至交融；但体量小的文化或习俗该如何自处呢，或是说就该消失吗？一个极端的例子是狩猎部落面对农耕文化时的全盘落败。文道提到的菲律宾的例子，当然有民族主义结合外部向内挖掘的闪光的地方，但多少也带着一份“先进社会制度解放殖民地”的味道。那些被“淘汰”的文化，可能并不是差的，只是在今天全球视角来看，是不合时宜的而已。想知道文道对此的看法是怎样的？ 4）最后，全球化是不是带来了一种过度交流的趋势，使得一个文化的成员无法坚持自身文化的独特性，转而成为一个全世界文化的消费者？一个可能不太适合的例子，就是最近十年来全球似乎都有点文化荒漠（但 60 年代的美国、80 年代的港台，90 年代和 00 年代的大陆，又都因为文化交流碰撞而大放异彩），文道认为这里面有什么更为深层次的原
Jackyhu ：想讨论的有点多，可能写得有点混乱，还请小编和文道谅解，有机会希望能得到文道和大家更多的回复和讨论，在这里先谢过了，也祝文道、住看理想的各位同事、和各位听众朋友们端午节快乐！
取标题的小哥哥/小姐姐午餐应该加鸡腿
Dany ：取标题的是段老哈哈哈，给段老加🍗
意外之喜
超级期待宗教篇的内容。思想的全球化是伴随着物质的全球化而发生的，只有物质而没有思想的交流在如今的全球化环境中已经不可能存续。希望祖国也不要在下一波的发展中建起思想的高墙，逆全球化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