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理想
从中国出发的全球史第三季:商品、贸易与物质交换
葛兆光等
这档节目的两位主编是葛兆光老师和梁文道先生,我是担任声音的转述和一部分撰稿工作。
第一季的大部分内容是我写的,然后所有的内容是由我来转述的,但是必须得说,主编是真主编,不是挂名主编。因为每一篇稿子,首先编辑要改,然后道长要改,然后葛兆光老师也要改,然后再返回去让作者改。
所以“从中国出发的全球史”这个节目大概是看理想做的最费劲,然后投入精力、投入资源也最多的一个节目。
看理想的音频编辑颠颠约我做一期电台,我们将来会有机会专门谈一谈“从中国出发的全球史”的背后的制作花絮。

野生历史学家养成指南

好了,我们开始今天的这个内容,今天的题目叫野生历史学家养成指南。这个题目有点过分。
我记得我上研究生的时候,有一个老师跟我们说,历史学是在各个学科里头非常少见的,几乎没有自己专业术语的一门学问。
什么意思呢?比如说社会学,经济学,政治学,别的各种各样的学问,都有大量的专业词汇,你首先把这些专业词汇搞明白了,然后才能接着讨论问题。但是历史学好像没有。
如果有,很少的几个,也是历史学家发明来指代具体现象的。
比如说“唐宋变革”,这就是说的一个具体的事儿,不能用在别的地方上面,所以历史学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一种建筑在常识基础上的学问。
历史研究的是过去的人,我们是现在的人,他也是人,我也是人,所以我们现在可以理解过去的人。
过去的大部分人是按照常识或者是按社会一般逻辑来生活的,那么我也按一般逻辑来推导,也许就能得出结论,对吧?
我有时候开玩笑说,有时候看见很多历史作品,对于古人求之过深,过去的人好像想很多,对于社会各个部门的运行,对于历史大事好像都掌握得门儿清,把他们说的头头是道,可能有时候不见得。
古人最大的问题是,古人没有读过博士学位,它不是按现在的博士、教授、学者们的思维逻辑去考虑问题的,可能更多地是按照他那个环境所塑造他的那种思维方式,来想问题,是按那个时代的常识来想问题的。
这是一方面,好像历史学没有什么门槛。我是一个学历史的,在大街上碰见什么人,一问一说学历史的,马上就说我也喜欢学历史,我儿子也很喜欢历史。
但是在另一方面我们也看到,在社会上也好,特别是在网络上有各种各样的关于历史的发言,经常受到专业历史学家的批评。
有个很难听的词,叫历史发明家。但是有时候,又有很多没有受过学院训练的人在鄙视专业的历史学家。
比如说在大学里面经历都很单纯,你让他去想象宫廷斗争什么之类的,有时候想象力可能受限制,所以有时候会有一些人被抨击。
其实我自己是非常不喜欢民科这种说法的,但是总归社会上好像也有这样一种认识。
问题可能出在哪呢?
作为一个在大学里任教的老师,不管哪个学科,我想都会有过同样的经历——经常会有人让你开入门书。
刚才还有弹幕来说,老师学历史的入门书是什么?对于历史来说,有两种或者有两类入门书:一类是历史的入门书,一类是历史学的入门书。
什么意思呢?历史的入门书,也许你看了之后,对整个历史,或者你感兴趣的那段历史,有一个大概的了解。
好像看完之后入门了,然后可以继续深入了,这是历史的入门书。
历史学的入门书,是让你了解历史学家是怎么工作的。
历史学家是怎么样把那些历史知识从过去大量的、杂乱的、真伪掺杂的史料当中抽离出来,然后按照一定的逻辑把它排比出来。
可能大家比较关心的是历史的入门书,但是不太关心历史学的入门书,当然也很正常。对于哪门学科究竟它知识生产的机制是什么,不关心,这是很正常的。
不过我也觉得,不论你是真的对历史感兴趣,还是你就看看消遣,就玩一下,这个都很好。
社会上不需要那么多人对历史感兴趣。一个社会如果绝大多数人都开始关心历史,这说明这个社会一定出了什么问题。大家更关心的应该是现在,关心的是未来怎么样可以过得更好,而不是过去。
但是不管怎么样,如果你真的想学历史,而且对各种各样的历史的记载也好,各种各样历史的说法也好,特别是各种矛盾的说法有所疑惑的话,然后对历史又有好奇心,我觉得还是多多少少了解一点历史学的入门书。
我们来进入主题,我推荐给大家的几种历史学的入门书。

如何做历史学:有几分证据说几分话

罗尔纲教授的《师门五年记》。这个有大陆版本,而且有不止一个版本。我这一本是很小,是因为它本来就是个小书。很多年前我去台北交换的时候,在台北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的图书室买的。
这本书很有名。这本书讲的什么?罗尔纲教授,他本来是广西贵县人,一二十岁的时候,年轻的时候就参加各种社会运动,那个时候搞革命是一种时髦。
后来他到上海来读书,到上海的中国公学,中国公学的校长就是胡适。他成绩不错,胡适就注意到他。他毕业之后没地方去,然后又想做历史研究,就给胡适写信,意思是校长有没有什么办法?
胡适就请罗尔纲到他自己的家里去,一个是教他自己两个儿子读书,还有一个是整理胡适的父亲的遗稿,所以等于是一个家庭教师兼私人秘书这样一件事。
后来当然有辗转各种经历,有一段时间他离开胡适的家回到广西,后来又回来,这前后一共5年,所以叫《师门五年记》。
本来这个书叫《师门辱教记》,这是学生的一种谦虚的说法,就是我是个不成才的学生,老师教我好像对老师是一种侮辱。
但是后来因为胡适自己把它出版,所以《师门辱教记》从胡适的角度不合适了,就改成《师门五年记》。
这个书写得非常有意思。
里面讲了他在胡适家的很多经历,其中有一个片段,我觉得可以读给大家的。
有一次罗尔纲写了一篇文章,发在当时的《中央日报》的史学副刊上,这篇文章名字很长,叫做《清代士大夫好利风气的由来》。
他说清朝的士大夫喜欢讲利,原因有两个,一个是明朝士大夫好名,大家都知道,晚明士大夫的党政很厉害,大家在朝堂上整天吵来吵去。
清朝的士大夫鉴于明朝有这样的问题,所以开始改弦更张,这是一个理由。
第二个理由,他说是因为清朝的统治者为了磨灭汉族士大夫的志气,所以有意地实力提倡利益这样的倾向。他举出很多例子,清代的士大夫如何喜欢谈利。
这篇文章发了之后,胡适看见非常生气,给他写了一封信,说,尔纲我在报纸上看见你的《清代士大夫好利风气的由来》,很想写几句话给你。
“这种文章是做不得的”,胡适的原话。为什么做不得呢?这个题目根本就不能成立。
他说,你引了很多清朝士大夫的说法,清朝人他当然可以说,但是我们现在做新式史学,我们现在做新式学问,不能这样概括论断,为什么呢?
有几分证据说几分话,有一份证据只可说一分话,有三份证据可说三分话。
这个是什么意思?在中国,历史材料浩如烟海,如果你根据一些片段的、剪切来的材料,实际上会造成一个什么结果?可能你任何论断都能证成。
这有时候让我想起来,我有时候会被人问说你最喜欢哪个朝代,我无言以对。
因为首先每个朝代它的时间或短或长,但是它总归会有一段时间。
第二,一个朝代涵盖的地域也非常广。
第三,一个朝代里头可以容纳各种各样的人。
我们今天看到的历史的材料实际上是相当片段的,所以有时候你笼统地说明朝人如何如何,清朝人如何,这个开玩笑还是可以,大家日常谈一谈还是可以。但是这些不能作为严肃思考的基础。
《师门五年记》这个书流行非常广泛,但是如果我们来想一下,这两个人后面的经历,也会有更深一层的看法。
罗尔纲和胡适后面就分道扬镳。一个大家都比较容易想到的,罗尔纲留在大陆,然后胡适去了台湾,双方在政治上分属不同的阵营。
50年代批评批大陆、批判胡适的时候,罗尔纲还写文章。相对来说,他写的较为克制,但是总归还是批判。
他批判的文章出来之后没多久,胡适就印了《师门五年记》,因为胡适不太相信罗尔纲主动会写这样的文章。这是政治方面的,大家都知道的。
但是还有学术方面,其实罗尔纲一直没有像胡适说的那种实证主义风格走下去。胡适说的当然是非常重要的看法,但是也不是治史圣经对吧?也不是只有这一条路。
实际上,有一分证据说一分话,理想说说是很容易的,但是做起来是非常之难的,甚至说在大部分情况下可能就做不到。
如果你把视野放得稍微宏观一点,想讲一些比较超越一点的道理,更不可能了,因为宏观的事情本来就没有证据。
你又不能把历史放在实验室里让它重演一遍,所以他们两个在史学理念上,其实后来走得非常远,在这个时候本来就已经不太一样,但是后来分得更远。
但是问题是什么?即使两个人在学术理念上其实有那么大的差别,后来在政治上又有那样戏剧的,或者让人唏嘘的经历,但是《师门五年记》这本书仍然让我们看到一个良好的师生关系是什么样子。
我想各位大部分都是学生,我是老师。也许做老师的、做学生的,都应该多看看《师门五年记》。
其实这里面也有很多人情世故,包括各种各样找老师帮忙,找老师借钱、老师给钱什么这种事情,其实并不存在完全生活在真空里的人,这些经历都可以成为我们了解师生关系究竟要怎么小心翼翼地去对待。
也许中间会有很多不和谐的东西,但是只要是大家努力,大家思路比较清晰,仍然可以把它保持在一个比较稳健的轨道上。
这是第一本,《师门五年记》。

如何做历史学:专业学者比较知道历史的边界

第二本是《治史三书》。
这个作者是严耕望先生,可以说他是符合最严格意义上的历史学家的形象的。一生埋首故纸堆,做非常严谨的考证工夫,然后他的名作《唐代交通图考》写了40年,写了200万字,在这个领域是绝对经典级的、碾压级的著作。
这是一个理想状态的学者。
《治史三书》,读者面非常广,我想所有的历史系的大一新生,大概都被他的老师要求过,来读《治史三书》。
《治史三书》有三本,第一本叫做《治史经验谈》。第二本是《治史经验谈》的续篇,叫做《治史答问》。第三本叫做《钱穆宾四先生与我》。
《治史三书》内容很广泛,我们也只是选取一些片段。
比如说他刚开始就讲研究历史原则性的基本方法,其中第一条叫做“要专精也要相当博通”,就是说当然你要有自己的专业可以深入下去的领域,但是你不能只盯着你那个领域,因为只盯着你这个领域,可能你自己领域的事情也不一定能做好。
因为历史本身都是打通的。如果你懂一点其他领域的知识,肯定对你的专业的研究也会有很大帮助。
他举了一个例子,秦国为什么能统一天下?他说过去学人的解释总爱说秦国政治改革成功,外交运用成功,加以地势优良,进可攻退可守。
后来又从思想方面来解释,说是当时大一统观念已经形成了,所以本来人心思定,就是要统一的。
这些当然可能都不错,但是他说另外还有好些原因,比方说秦国有中国最佳的战马产区,所以骑兵特强,东方的步兵对抗不了秦国的骑兵。
到战国后期,唯一能和秦国一抗的只有赵国,为什么?因为赵国它有山西北部的地方也产马,所以赵国也有骑兵。
秦赵长平之战以后,赵国失败,东方各国就已经精神崩溃。秦国实际上掌握了当时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这个是以前人不太注意到,但是今天你如果用一个博通的观念来看,你会了解到这段历史的重要性。
如果你是我们“从中国出发的全球史”节目的听众,你可能已经知道,我们在第二季花了很大的篇幅去讲,马作为一个战争物资,对整个全球历史作用都非常大——它使得整个欧亚大草原成为一个可以快速移动的区域。
东到大兴安岭,西到黑海里海这一片地方都是大草原,上面跑的都是游牧民,他们都是骑马,所以非常快。快速的移动性对整个历史来说,起到的作用是非常大的。
他还讲了很多具体的问题,比如说他说寻找历史真相下断语的时候,他说肯定的断语比较容易有把握。
但是你说某某时代没有什么事就很难,因为过去发生的事,只有少数记录下来。有记录的,又未必传世一直传到现在;而现在保存的记录,你也未必都看到。
所以这一段话我觉得实际上所有学历史的和有志于历史的人都应该先看一看。是什么意思呢?我们对历史恐怕首先得保持一个谦卑的态度,承认我知道的很少。
如果把你真的丢回到历史时代,可能你会发现很多事情远远超出你原来的理解,超出你的想象。
如果说在专业学者和业余爱好者之间有什么区别的话,我想有一条可能是比较明显的,专业的研究者比较知道知识的边界——哪些事情是我知道的,哪些事情我不知道。
凡是说的言之凿凿,所有的事情都成竹在胸的,好像往往会有点问题。
实际上你看比较严肃的学术著作,往往会看到哪些地方还缺乏材料做进一步的探讨,哪些地方现在有几种说法还不能判断。
这种论述当然到处都是了,但是你看一个业余的著作,也许这种说法比较少,所以历史学家是比较容易对过去保持谦卑的一群人,因为他们知道面对庞大的历史和庞大的史料的时候,个人的能力非常渺小。
以前有一种说法,如果一个历史学家,比如说你研究某个断代,如果你一生足够勤奋的话,那么研究唐代的历史,大概可以把唐代之前的所有的材料都看一遍,这是说的一生。
现在也不一定,因为不停地有新的简牍,新材料出现。
如果你研究宋代,如果活得足够久,又足够勤奋,那么可能把宋代主要的史料看一遍,如果是元代以后这些干脆就别想了。一个人只能他智力所及,做一些力所能及的研究工作也就行了。
他讲了很多具体的例子,对历史系的专业的学生有用,但是不一定对其他人都有用。 但是我为什么推荐这个书?
他作为一个经历比较丰富的学者,他有一些讲的不但是如何研究历史,实际上也是如何成为一名学者,或者如何有志于成为一个比较专心的人。
现在专心变成一种稀缺的素质了,对吧?我也不专心,这也是自我批评。但是他有很多人生的经验,如果你看了之后,可能也会有触动。
比如说他说,青年时代应做小问题,但是要小题大做;中年时代要做大问题,并且要大题大做;老年时代应作大问题,但是不得已可以大题小做。
这个其实不单是学术,就是一个人的人生生涯所有的事情,事业也好,学习也好,其他东西也好,我想这个话大概都是金玉良言。
金玉良言很多,这一段我觉得最是金玉良言:
他说,写作是很重要,假若有人非常恬静、有学问、并不想发表为人知,那么他就可以只研究问题,不必写作了。我想此大不然。
他说,写作事实上不但是为了向外发表、贡献社会,同时也是研究工作的最后阶段,而且是最重要最严肃的研究阶段。
我知道每个人不管是要写论文也好,还是写文也好,脑子里总是会有各种各样的火花,但是如果你沉浸在你的美妙的火花当中就完了。
如果不动笔把它写下来,这个火花永远是火花。火花是最容易熄灭的。
因为平时找材料,思考都是零碎的,未必严密也无系统。你要到写作的时候,各种矛盾、各种缺隙,各种问题可能都钻出来了,须得经过更精细的复读、更严密的思考,这条论断才站得住,否则只能算是个人看法,算不上成熟的学问。
千万别有拖延症,千万养成写作的习惯,哪怕你写片段。就是说,好,我现在有一个想法,我哪怕就写个三五百字就放在这里,这也是好的。
这段话我觉得跟年轻的朋友们说应该是特别有用的,对吧?
金玉良言还有这么一句。他说,有两条应该可以做到的,叫做“工作随时努力,生活随遇而安”。
这好像是他的座右铭,因为在这本书的扉页里头就印了这句话,“工作随时努力,生活随遇而安”。
现在好像搞反了,生活随时努力,工作随遇而安。也不是说生活一定随遇而安,没有追求也不是了,但是可能你给生活画一个基本的满足线,到满足线以上,我就工作随时努力了。也许这样是比较折中的一个办法,对吧?
所以《治史三书》不光是跟如何研究历史有关系的,里面也有很多(其他的),比如他说做研究也好,学习也好,都适用的、客观的前提条件,是要有开阔的胸襟,有了开阔的胸襟才能容纳众说,包括各种理论与个别问题的各种意见、和你不一样的看法。
各个理论,包括我们今天看到的各种各样的道理。
今天的世界是一个道理横行的世界。你每天打开网站、打开手机、打开公众号,各种各样的道理,而且每个道理都看上去很有道理的样子。其实道理和道理之间不一定是冲突的,不一定。
你看这个道理对,就说明那个道理错,这不一定的,对吧?
他说,各种理论都非十全十美、放之四海而皆准的。但是一种理论如果是被一部分学者所尊奉,那么它肯定也有相当的真实性与可用性,我们也绝不能采取轻蔑甚至排斥的态度,一棍子打死。
对于他人成就的态度来说,无论对任何人的工作都当予以尊重,不能因为自己不欣赏、无兴趣,甚至自己不懂,而看低他人工作的成就,甚至加以否定。
我们经常看到这样的说法,别人蒸了个馒头,你“啪啪啪”跳过去说,“为什么不蒸包子”?对吧,“你是何居心”?
这个蒸馒头也挺好,蒸包子也挺好,对吧?做事做学问都不能不有相当的固执,当然你要坚持一下,但是也要得中庸之道,不能过分固执,固执应该适可而止,不要过分,也可以说是能抓得紧,但也能放得开。
虽然我还很年轻,但是我也有一点长时间的观察,我总觉得现在互联网时代好像加深了大家的固执,不知道这个话对不对?
有时候看见现在网上有一些我看起来可能觉得比较幼稚的说法,我第一反应是,“其实我年轻的时候也这样子”,对吧?
我十几岁的时候,包括上大学的时候也很傻的。但是,慢慢社会会教育你,生活会教育你,家庭会教育你、朋友会教育你、师长会教育你,各种各样的力量都来教育你,然后慢慢地,你会调整自己的看法。
我现在想想我跟我大学时代很多看法都不一样,现在变得相对来说柔和包容一点,比较能理解别人的想法。
但是现在互联网…如果你是个学生,如果是真人在交往的话,大家知道你是个学生,大家知道你是个年轻人,所以有时候会用一种比较平等或者是一种比较柔和的态度来跟你聊,慢慢也知道你这种想法可能慢慢会改变。
但是互联网不一样,互联网也许有一拨人是四五十岁的,比较成熟的,然后经历也比较丰富的,他也有了比较稳固的看法的。但是也许有一些人可能就十几岁年轻的小朋友,也许他的想法还在各种各样的流动当中。
双方干起来,杠的结果就是让大家各自坚守,好像吵架的目的就是不能输,对吧?所以我很不喜欢现在的各种各样的辩论的节目也好,或者是各种各样的说法也好,真理越辩越昏。
本来如果朋友之间互相讨论,这样发生辩论是非常好的,因为你知道你们之间的关系有别的纽带,尽管看法上有不一样,不会影响你和他的其他的关系,对吧?
我有很多和我看法,甚至政治立场都不一样的朋友,然后吵架吵得混天黑地,吵完还不照样喝酒,喝完酒还不是照样他买单?这不妨碍。
但是网上你跟陌生人吵,最后吵架就是抬杠。抬杠的结果就是各自越来越坚守自己的看法,就是越来越固执。
越来越固执,这不是好事情。
好,这是严耕望先生的《治史三书》。

梁启超《中国历史研究法》

下一本是梁启超的《中国历史研究法》。但是我们要读的是它的一个附录,大名鼎鼎的《新史学》,作于1902年。这是中国史学史上的一篇非常重要的文章。 这篇文章之后,中国历史学的面貌完全不一样。
看理想有一个节目叫开学七问,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去薅看理想的羊毛?因为前段时间一直在搞活动,好像只要比较简单的一个办法就可以得到那个节目了。
开学期问里面,有一问是我讲的,就是学历史能避免我们重复历史的错误吗?
里面我引了一个历史学家布洛克的说法:历史学看上去很古老,其实它是一个新兴学科,历史学还处于他的童年。这个讲的就是新史学。
我上高中的时候,历史书都还介绍了梁启超《新史学》的四点批评,不知道现在的中学历史教材还是不是这样说?这四条非常有名,我想有必要再念一下。
他说,过去的历史有非常严重的问题,开具了4条。
第一条叫做“只有朝廷,而不知有国家”,这条好像现在还管用。
当然现在又增加了一条,“知有国家、不知有社会”,我们不能展开了吧。
第二条,叫做“知有个人,而不知有群体”。过去的历史,二十四史什么各种各样的传记都是一个个的人,但是很少有描绘一整个群体 —— 一个阶层也好,一个阶级也好,一个民族也好,一个性别也好,很少有描述这个群体的文字,对吧?这是现在新史学所关心的。
但是今天我觉得有点相反,某种程度上好像又变成了只有群体,没有个人——这是在专业领域。在爱好者领域,好像还是只有个人不知有群体比较严重一点。
第三个他说,“知有陈迹,而不知有今务”,这一条很重要。只知道过去发生的事情,但是历史不关心今天,不知道历史怎么样,要为今天带来一些帮助,或者对今天起到什么样的作用。
历史对现实有没有用?当然是有用的,但是你如果把它理解成治国大纲,把所有的历史都搞成资治通鉴,这样恐怕用处有限,大部分情况下可能是资被治通鉴。但是从社会科学的角度来看,历史上的很多事情,包括经济的、社会的、环境的、医疗的——现在医疗变得非常重要了——都可以对现在起到很多警醒或者是提醒的地方。
第四条,“知有事实,而不知有理想”,这是什么意思呢?他说过去的历史只关心各种各样的事情,但是不太关心整体的精神。比如说人,也许你关心他的眼睛、鼻子、耳朵、嘴巴,但是你不关心他的精神,如果只把这些骨头、肌肉、眼睛、各种器官集合起来,这是不是个人呢?这不是个人,这是个肉体,没有精神。
但是现在的史学我是不是有点过于强调精神了?过于强调巨大的实体,不管是国家也好,不管是社会也好,不管是民族也好什么的,它的一个精神上的东西,但是反而对事实好像没有以前那么关心了。
如果说历史学家有一技之长,有一点点本事的话,(那就是)追踪事实,事实究竟是怎么样。至于说事实清楚了之后,在这些事实上提出一些比较宏观的看法,不一定需要历史学家,也许哲学家会做得更好。
这是梁启超当年对旧史学的一些批评,但是今天我们看,虽然新史学这么多年,但是有的情况好像仍然存在,但是有的情况好像正好反过来了。

傅斯年《史料论略及其他》

这一本书是我上次直播的时候提到的,傅斯年先生写的《史料论略》,是他当年在大学里讲课的讲义。
我上次说了,傅斯年关于史料有个名言,我这次再把它念一遍。他说,“假如有人问我们整理史料的方法,我们要回答说,第一是比较不同的史料,第二是比较不同的史料。第三还是比较不同的史料”。
不知道大家现在在网上得到信息的方式、总量,还有得到信息之后的感想是什么?但是我总觉得现在社会跟过去有一个重大的差别,就是现代社会获取信息的成本大大降低,但是甄别信息的成本大大升高了。
你想得到信息太容易了,一大堆“呜呜”地都来了,但是你要在这一大堆信息当中挑出可靠的可信的,你要费很大功夫,这中间有各种各样的干扰。
怎么办?这个是我今天要说的主旨。主旨是什么呢?对于今天信息泛滥的时代,历史学,我是说专业的历史学,有什么用?
第一条,讲的是直接史料和间接史料。
没有经过人修改的,当然就是直接史料,经过人编辑修改的,间接史料。其实我们今天看到的、在网上得到的信息,大概还是间接史料比较多。经过剪辑的,那就变成被加工的东西了。当然直接史料相对来说是比较可信的,间接史料容易被人更改或者加减。当然也有例外,我们就不展开了。
第二,官家记载对民间记载。
是不是官方史料一定比民间史料可信或者不可信?地理、制度这些有档案可查的,一般来说都是比较准确的。对于一件事的来龙去脉以及内幕,有些官方不能说,但是私人可以说,所以也许在这方面私人史料比较见长,但是,也不一定,因为官家的记载失之于讳,就是忌讳的讳,有很多不能说;私家的史料失之于诬,有时候会瞎编。
这讳和诬,我们现在网络上简直不要见得太多了,整个网络信息都可以用这两个字来概括,讳和诬。
第三,本国的记载对外国的记载。
现在也是很有用的。他说,大致说起来外国或者外国人的记载总是靠不住的,但是外国的记载也有他的好处,为什么?因为他不用忌讳。
第四,近人的记载,对远人的记载。
就是比较接近时代的记载和离得比较远的记载。大致上来说,当然离得比较近的人的记载比较可信,但是也有例外,离得近的人有各种各样的利益关系,他很多事不说,但是可能离得远的人就把它讲出来。
第五点,不经意的记载和经意的记载。
有些文献是刻意写出来的,但是文献里头有时候刚好提到另外的事情。他刻意所要表达的东西,也许会加工,也许会歪曲,但是他不经意表达出来的东西反而可能会表达真实情况。
第六,本事对旁涉。
本来是讲这个事,但是有一些用其他的材料来证明这件事的。
第七,直说和隐喻。
有些话是直说,有些话不能直说,他旁敲侧击。
今天上午我在上课。我有一门研究生课叫“明清史基本文献”,讲的就是这些文献的事情,今天还引到一个例子,就是顾炎武。
因为顾炎武是明朝的遗民,在清朝早期,他是一个政治上不太合作的人,他有很多骂清朝统治者的话,但是他又不能直说。怎么办?他在他诗里头就发明了一套密码系统,把这个字会有规律的转换成另外一个字。
比如说“胡人”,比如“夷狄”的“夷”,他就有规律地转化成另外一个字。
到了很晚,几十年前,有一位海外的文学史家潘重规先生,终于破解了他这套密码系统,然后写了一本书叫《亭林诗考索》,终于把他的这些大家看不明白的字给翻译过来了。
你一看就明白了,这就是火星文嘛。那个时候他如果知道我们现在这一套,当然他会更开心的。
下一本高级了。这一本比较严肃,严肃中的严肃。

陈垣《史源学实习及清代史学考证法》

什么叫史源学?当你看到一段史料的时候,你的第一反应就是“他怎么知道的?这个作者是从哪知道这件事的”?
这个是非常重要的。在今天来说,你要甄别信息,可能你的第一反应就是“他从哪得到的消息”?
然后他又说你看,他的消息来源,那个消息来源又引了一个,你还要追他的消息来源是什么?你追来追去,也许发现是一个不靠谱的消息来源。这就是为什么说现在甄别信息的能力和甄别信息的成本非常高。
陈垣先生这也是讲义。他“史源学实习”这门课的《课程说明》,有一句是金句,如果在整个历史学当中挑一句金句的话,我觉得就是这一句。
他说考寻史源,找史料的源头,有一句金言——“勿信人之言、人实诓汝”。不要相信人家说的,人家都是骗你的。
这句话大家知道哪来的吗?这本来是两个情侣讲的,一个情侣对另外一个说,如果有什么关于我的传言,你千万不要相信,人家是骗你的。
但是它用在史源学的课程上面,真的是非常发人深省的。你看到各种各样的信息,你首先要有一个怀疑的精神。
当然了,“人实诓汝”可能有各种各样的原因,也许是有意的,也许是无意的,也许是恶意的,也许是善意的,也许是来自官方的,也许是来自私人的,也许有利益关系的,也许没有利益关系的,各种各样的情况。
后面他在史源学实习课上第一次课就讲了,他说天下学问甚多,我们要保持一个开放的态度,然后史源学皆求其根源,俗云打破砂锅问到底。
对各种各样的信息,大概我们也可以采取这样的态度。如果你真的想对这个问题有一个严肃的看法的话,真的要决定你的立场的话,恐怕你对信息的来源要有一个严肃的考证的态度。

布洛克《历史学家的技艺》

刚才讲的都是中国学者,这是一个外国学者。这个作者是一位法国历史学家,叫马克·布洛克,这可能是20世纪最重要的历史学家之一。
如果说对现代历史学新史学影响最大的一个学派,肯定就是年鉴学派。马克布洛克就是年鉴学派的主将之一。如果你想了解年鉴学派,除了看年鉴学派自己的书,比如说布罗代尔的名著,《菲利普二世时代的地中海与地中海世界》,还可以看下面一本要介绍的《思想史研究课堂讲录》,第1章就讲年鉴学派。
但是我们还回到马克·布洛克。马克·布洛克是个很伟大的历史学家,他同时也是一个关心现实的历史学家。最后赶上二战,因为他是法国人,同时他又是犹太人,所以他在二战当中的遭遇非常凄惨。
最后他参加了游击队,参加了抵抗组织,在法国解放前夕被德国人杀害了,所以他同时也是历史学家的一座精神丰碑。
他为什么写这本书?我念一下它的开头。
“爸爸,告诉我,历史究竟有什么用?”几年前一个小男孩靠在我身边,向他的历史学家父亲提出了这样一个问题,我希望在这本即将问世的书中作出回答,历史到底有什么用?
这也是灵魂拷问,对吧?
然后他说:在我看来,对一个作者的无上赞扬,莫过于说他能以同样的语言向学者和学童——就是小学生——他能以同样的语言向学者和学童述说。
这句话激励了无数历史学家,但是只有很少的人达到他的标准,就是用同样的语言向学者和学童述说。
刚才我说历史学家没有自己的专业术语。什么是专业术语呢?学术黑话。
因为黑话的本质就是只有一个小圈子里人能听懂,出了这个圈就听不懂了,这就是黑话。
专业术语也是这样,但是历史学仍然非常努力的想把自己打扮成靠各种各样客观的证据建立起来的这样一门学问。所以向学童讲历史是很容易的,但是向学童和学者用同样的语言讲历史是非常困难的。
我们这档节目《从中国出发的全球史》,实际上也有一个目标:能不能在保持专业水准的前提下,让大众也觉得得到了知识上、审美上和消遣上,多方面的收获。
所以我们在做这个节目的时候,有时候感到困难。有时候你说的太干了,也许干货太多,但是大家不爱听了。但是如果你说的太浅显,也许大家觉得又没学到什么东西。
所以这个过程当中是一个不断调整的过程,也是一个不断磨合的过程。
我现在觉得我简直都可以写一篇论文,就是论如何制作历史学类的音频节目。但是还是等到等到做电台的时候再说,希望大家都下载一个看理想APP,因为看理想的电台是免费的,大家都可以随便听。
对于一个专业学者来说,质疑和自我质疑是自己进步的唯一途径。你在不断地质疑过去的学者,质疑别的学者。他说的究竟对不对?
当然质疑不是吵架,不是抬杠。同时你也不断的在自我质疑,我这个是不是前段时间有什么错了?或者是说我过去考虑问题的方式是不是不太对?
有一位去世不久的著名的历史学家叫李学勤先生,大家可能听过他的名字。我以前在清华读书的时候上过他的课,他讲青铜器,上课的时候他经常举出他以前说错了的例子:我要跟你们说,我以前是这么认为的,现在我发现我说错了,为什么错?现在为什么这样对?
我见过很多这样的学者。你听到他这样的话的时候,你当然首先学到知识,但是其实你理解到一种学者人格究竟是什么样?一个学者人格不是夸夸其谈,然后好像我什么都懂,然后我说的话就是权威的,然后谁质疑我就跟谁干仗。这个不是。
在我看来,一个学者对他自己的结论,始终要保持一种开放的态度,一种谦卑的态度。因为知识总归是往前进展的,你的理解很大概率将来会被人刷新。
学术期刊上发的文章,如果没有对前人的研究有所补正,没有人会发表你的文章的。
我觉得学术精神虽然是象牙塔里头一些自己人关起门来自己玩的,但是,是不是对我们社会舆论也有一点帮助?就是说,实际上别人质疑你的观点是很正常的,不但是很正常,某种程度上也帮助你成长,对吧?
正确的观点是靠什么产生出来的?最后引领社会进步的观点是怎么来的?是靠不同的观点碰撞出来的。
不是哪个绝对正确的人,然后他单方面生产出来,把社会带着就往前走了,不是这样的,而是不同的人在最后撞出一个合力往前走,是这样的。所以不要怕撞——也不要怕被撞。
这里面讲到一些历史理论的问题,我们不一定有时间深入展开,但是,我们可以提一提。
比如说,他提到历史学当中存在着一种误区,叫什么呢?起源的偶像。
什么叫做起源的偶像呢?总是想追溯一个东西的源头在哪。
往小了说,一个现象,一个物品,比如说大家都喜欢谈的,我们现在坐的椅子是从哪来的?我们现在吃的什么饭是从哪来的?
往大了说,也可能是一个国家一个社会。中国是从哪来的?中国是从元谋人来的吗?是从北京人来的吗?是从山顶洞人来的吗?是从良渚来的吗?是从二里头来的吗?是从秦始皇来的吗?还是从五族共和来的?还是从新中国来的?
如果你执着于一个起源神话,那么你的倾向就是拼命的往前追,追得越早越好。
追得越早越好,有没有价值呢?“对于大部分历史事实来说,甚至连起始点这个概念本身都是模糊的。”到底是什么叫做开始?都是模糊的。
而且起源是不是意味着原因呢?起源只是在时间比较靠前而已。最后他这段话有点难,大家耐心听,能听懂就听懂,听不懂也没关系。他说:
过去之所以被刻意地运用于对现在的解释,仅仅是为了更好地论证现在的合理性或谴责他。因此在很多情形下,起源的幽灵可能只是真正的历史学的另一个邪恶敌人的变体。这个敌人,就是价值判断的怪癖。
价值判断,要说现在社会哪个好哪个不好,然后把这些价值倒推回去。
追溯历史起源的神话,为什么有问题?因为即使你能追溯,比如说我的祖先是二里头,但造成我今天是我的原因,二里头的因素可能只占非常小、几乎微不足道的比例,更多的原因是在整个历史过程当中形成的。
所以他说对一个历史现象的完满解释,绝不可离开对其所处的特定时刻的研究。
实际上历史是研究一个过程的学问,大家明白吗?既然是过程,这个过程肯定是变动的。它这个时候是这样的,那个时候是那样的。这个椅子可能在汉朝的时候是这样的,在唐朝的时候、在宋朝的时候、在今天,是这样。
中国,可能在汉朝是这样,在唐朝是这样,在宋朝是这样,在明朝这样,它都是一个变动不居的东西。历史学就是研究变动不居的东西,研究一个时间段呈现出来的流动的面貌。
今天直播之前我看了一个美剧,《西部世界》的最新一集,第3季的第6集,不知道大家看了没有?这一集有一个非常戏剧性的场面——William,后来他变成一个大反派了——某种场景下,一个屋里聚集了四个William,分别是十几岁的,成年后的,50岁的,60岁的,四个人。四个人吵起来了。
我想这就是历史学家干的工作,历史学家就想把这个时间也好,人也好,事件也好,按这个时间的划分,一一给他切开。slice,一片,然后再观察不同时间。
所以你看,你要问我哪个朝代最喜欢,我可能会觉得,比如说清朝,你问的是1599年的清朝还是1799年的清朝,还是1899年的清朝?
然后当然切片的方式是很多的。最有戏剧性的,最后现在的威廉把他年轻的、各个比他更小的各位都干掉了。这真的是一个很有意思的隐喻。
这就真的有点像现在的历史学,明明有各种各样的这个历史的切面放在这里,但是不,我就要一个把它干掉,为什么?为了证明现在的我是合理的,为了证明现在的我做的是对的,所以过去的人全是错,全要把他们删掉。
 
录制:段志强
本集编辑:牧童
2020.04.30

精选评论

共 75 条
  • 段志强
    2020-04-30 08:14:00

    劳动节大家容我偷个懒,咱们节后见!另外猜猜下一讲“糖”的撰稿人会是谁?

    dietrich :段老师节日快乐!

    小谷 :糖太宗吗?

    前往看理想 App 查看全部 3 条回复
  • 阿芮
    2020-05-05 16:12:52

    强烈要求段老师出更多电台或者聊天的番外!!实在太有趣了!!

    看理想 (编辑) :会有的,都会有的!

  • 云妮
    2020-11-25 00:21:42

    一直听下来,到这个番外,突然感动到难以自信。每一位有人文关怀的学者,都是我所向往的,即使学问不能至,关注每个个体的心境却能至,谢谢段志强老师。真的很喜欢这档节目,追上进度后,的确需要好好重听一遍,下笔整理自己的各种“火花”吧。

  • 傻鸡咩咩叫
    2020-05-04 17:55:55

    最后一段,嗯,老大哥真理部始终存在

    丸尾同学 :101号房等着你

  • cmj
    2020-04-30 17:38:14

    买了看理想十年的课,希望能一直办下去。饭桌上一家三口一起听,希望小学生的娃也能受到感染。

  • 徐建生
    2021-02-24 16:06:58

    听段老师讲历史学,启蒙了,为段老师的治学精神击掌!谢谢

  • 丸尾同学
    2020-05-02 12:02:58

    谢谢牧童,编辑这么多文字,很累

    丸尾同学 回复 mtangela :谢谢你,中午都不休息

    牧童 :节假日停更一期哈,新一期会在周四老时间上线。

    前往看理想 App 查看全部 4 条回复
  • 1
    136****7668
    2020-05-03 13:45:08

    今天听段老师讲,特别又感触,保持独立思考的能力,今天尤其重要。

  • l
    lambdacpp
    2020-05-01 14:29:06

    超喜欢段老师做番外!

  • 半农的田地多
    2020-04-30 16:23:14

    段老师是个有趣的学问人

  • 艾ོ薇ོ
    2020-04-30 17:12:18

    段老师的声音很有治愈效果,上网搜搜老师的真容也是点几点屏幕的事情,但一直没有这样做。听完这番外,我竟然想去B站看看段老师。🐂

    段志强 (主讲人) :别

    艾ོ薇ོ 回复 段志强 :😄我真的听了你的,没去看。潜意识里还是喜欢前互联网时代的明星与偶像,有可望不可及的距离感和神秘感,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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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只灵长类的独白
    2020-04-30 17:29:16

    吵完了还不是他买单😂

  • gho2233
    2020-11-04 08:56:54

    希望看理想能出个pc版平台,觉得看讲的文稿更有效率而且记忆思考更方便更深一点。谢谢!嘻😊

  • 高桥
    2020-09-01 01:58:27

    我很少评论,不过这档节目实在做得太好了

  • 饶胖
    2020-06-28 18:21:25

    听到段老师这一集我终于不担心全球史烂尾了,第二季开始过于书面化的语言,完全脱离了葛老师在开篇里的初衷,讲故事,越来越像学术报告,坚持到这一集,终于,看到了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