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孽子》有声书
本集剧情:
凌晨两点,俞先生把我留了下来。我们肩并肩地仰卧着,天南海北地随便聊起来。
我的眼皮渐渐重了,我转过了身去,脸向着墙壁,矇了睡去。在睡梦间,我感到俞先生的手搂到了我的肩上,他的掌心温温的。
我声音陡然颤抖着,对俞先生道,“俞先生——对不起——俞先生——真的对不起——”
一阵不可抑止的心酸,沸沸扬扬直往上涌,顷刻间我禁不住失声痛哭起来。这几个月来,压抑在心中的悲愤、损伤、凌辱和委屈,像大河决堤,一下子宣泄出来。俞先生恐怕是我遇见的这些人中,最正派、最可亲、最谈得来的一个了。
可是刚才他搂住我的肩膀那一刻时,我感到的却是莫名的羞耻,好像自己身上长满了疥疮,生怕别人碰到似的。
我无法告诉他,在那些又深又黑的夜里,在后车站那里下流客栈的阁楼上,在西门町中华商场那些闷臭的厕所中,那一个个面目模糊的人,在我身体上流下来的污秽。
我无法告诉他,在那个狂风暴雨的大台风夜里,在公园里莲花池的亭阁内,当那个巨大臃肿的人,在凶猛地啃噬着我被雨水浸得湿透的身体时,我心中牵挂的,却是搁在我们那个破败的家发霉的客厅里饭桌上那只酱色的骨灰坛,里面封装着母亲满载罪孽烧变了灰的遗骸。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时,俞先生已经走了。昨晚那一阵号啕,好像把郁积在心中多时累累的淤块,都倾吐光了似的,身体内变得空空如也。我从一条街荡到另一条街,不知不觉竟走到了重庆南路尽头,南海路的交叉口处了。
2020.04.0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