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百家争鸣时:春秋战国经典八部
大家好,我是杨照。我们继续来为大家介绍《吕氏春秋》,我们读的是《季冬纪》当中的《介立篇》。
《季冬》《孟春》中生死问题的对比
《介立》里讲了一个非常特别的故事,说有这样的一个人,他的名字叫爰旌目。他要到远方去,在道路上找不到东西吃,饿得走不动了,倒在路边。在狐父这个地方有一个强盗,叫做丘,在路上刚好遇到了这个快饿死的人,就把自己带的粮食拿来喂他。可是这个时候,爰旌目饿太久了,非常虚弱,甚至连要喂他都不是那么容易。
“三餔之,然后能视”,喂了三次,爰旌目才终于张开眼睛醒过来。张开眼睛,他第一句话先问人家说:你谁呀?你干什么的?这位喂他、救他的人就说,我是住在狐父,叫做丘的人。
麻烦了,偏偏爰旌目听过这个人,这个名头太响亮了。于是他就说:“譆!” 这是一个吓一大跳、惊叹的语气,一点都不好玩。他非常震惊,说你不是个强盗吗?你干吗喂我?我不吃你喂的东西。于是他就两手撑着,趴在地上拼命吐,想办法要把强盗喂他的东西给吐出来。吐不出来,接着就“喀喀然”,死在那里。
讲这个故事是为了要对比,郑去攻陷盱眙、庄跷去决裂楚的国都郢,还有秦人去围长平。这三个国韩、金、赵,他们的将帅贵人原本都很骄横,他们的士兵、百姓也都很强壮有力,可是我们看他们是怎么应对的:他们在内部彼此互相欺凌、自相残杀;脆弱的人失去了所有的尊严,跪在地上以求免死。到最后甚至落到人吃人的地步,完全失去了原则,分辨不出来什么是该做的、什么事不该做的,只求能够侥幸存活下来。
相对应的是爰旌目,他已经饿到这种地步,人家喂他、他已经吞下去了。醒过来,可以不死,但是他选择宁可去死。这是多大的差别?
所以这里非常清楚了,《吕氏春秋·季冬纪》的关键在讲“死”,或是在说“应该如何死”,这跟《孟春纪》形成了决然的对比。《孟春纪》讲的是要如何努力爱惜自己的生命,但《季冬纪》却说,人关键要懂得怎么死去,有的时候甚至必须要快快死去,因为有比死更重要的东西。
2020.03.11



精选评论
共 7 条或许《季冬》《孟春》并不矛盾,君子惜命,危不忘义。生命只有一次,每个人都应该珍惜,不应该放纵自己的欲望,损伤身体。但同时也不能贪生怕死,毕竟人终有一死。当生则生,当死则死,生的伟大,死的光荣,终不枉此生。
伯夷叔齐的这种“详细版”的故事在战国末期出现,难道不也可能是 为了构建新时代取代周的合法性,而编造的用于解构 周取得政权的合法性及周的权威 用的呢?
想起作家方方关于疫情期间作家操守问题的提醒,看来无论何时总是有能守住节操底线的人,这是华夏民族的脊梁。
“求仁得仁,又何怨夫”
找到一个能够让人不畏惧死亡的信仰,比生命还重要的信仰,是促进一个人真正幸福的根基。从数千年前的《吕氏春秋》就可以看出,古人对于这种终极信仰的追求,甚至把这种追求奉为圭臬,视为整个人的道德和天意体系里的最高等级。根本原因是,古人确实从信仰中感受到巨大的好处和精神滋养。 千万不要觉得有信仰的人一定是苦苦挣扎、非常难受,或者像烈士英勇就义的样子。很多人一提到信仰,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文天祥、屈原,认为必须经历巨大的痛苦,甚至以生命为代价,才能证明自己有信仰。这也是为什么很多人会误解信仰,觉得有信仰就必须付出极大的痛苦和折磨,其实这是完全错误的认知。 信仰未必意味着每天受苦,并不是所有信仰都是苦行军式的。绝大多数信仰都是只要去做就能让人非常幸福的信仰。比如说,如果一个人的信仰是每天早上跑5公里,这个信仰确实不容易实现,但如果他觉得跑这5公里比生命还重要,比一切都重要,他就一定会坚持跑这5公里。 即使他很累,跑完这5公里以后,也会有巨大的成就感和意义感,会觉得自己这辈子找到了可以一直坚持做下去的事情,每天都能重复去做。这其实能够带来高级的精神幸福感。虽然身体因为跑5公里会感到疲劳,但精神上的幸福感会让他觉得自己没有白活在这个世上。这种高级的幸福感和快乐感,远高于其他低级的娱乐方式。 所以,千万不要认为有信仰的人得不到任何好处。恰恰相反,有信仰的人能够获得最高的幸福、最大的愉悦和快乐。即使是那些愿意为捍卫信仰付出生命的人,在付出生命的时候也是非常开心和高兴的。对他们来说,愉快和利益远高于痛苦和成本。所以,有信仰其实也是为了让自己更开心,千万不要把信仰和开心之间画上彻底的反号!
《季冬纪·诚廉》石可破也,而不可夺坚;丹可磨也,而不可夺赤。坚与赤,性之有也。性也者,所受於天也,非择取而为之也。
原则大于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