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边境故事:瑞丽的机会
文稿
多多:国门是这么走吗?边境巡逻车……
hyl:你刚才在说什么?
多多:边境巡逻车。
漫不经心的国境线
hyl:眼前是漫长的国境线,边境巡逻车像商场的巡逻车一样,慢悠悠从我们身边驶过。旁边的人告诉我们,走到这条路的尽头,往左转,再往左转,中国的国门就到了。
这条路叫环姐路,环姐路靠中国一侧是一些店铺,这些店铺大多是五金店、珠宝店、家用电器店和生活超市。对了,还有桌球店,缅甸的男孩和女孩在那里玩球。
到了该左转的时候了。在拐角的五金店门口,两个长得像边境巡逻车的边境武警支起了桌子,把防爆屏风放在桌前,在夏天午后泛起的晕中,百无聊赖地看着街道对面。
对面,就是缅甸,一个叫木姐的城市,那里完全是另外一番景象。铁丝网。一个偷渡的缅甸男人刚从中国的一棵树爬上去,现在正要往下跳去缅甸。整个过程,从中国到缅甸,他大概花了15秒。
有小孩在唱歌,声音从铁丝网的洞口传出来。三个缅甸小孩,一女二男,坐在一块已经看不出纹样、花色的毛毯上。
毛毯上摆着缅甸人爱吃的油炸食品、被塑封起来的缅甸纸币,还有已经不再流通的缅甸硬币。小孩现在就拿着这些东西,从洞里伸出手来,用我们听不太懂的话说,“阿姨,缅甸钱要不要?”
不知道为什么,越往国门走,就越热。缅甸女工戴着斗笠正在清扫大街,街上走过推着小车、敲着小锣卖蘸辣椒吃的酸芒果的缅甸男人。宣扬着国威的广播,正远远地从国门那边传过来,“扫黑除恶,瑞丽市公安机关与你同在”。
总算到国门了。太阳光挤满一切地方,只有国门里面看着凉快。下午的时间,已经过了过关的高峰期,安检的地方只稀稀拉拉排着几个看上去快睡着的缅甸人。
国门旁边就是免税店,大招牌上用红黄相间的中国颜色赫然打着“国门商圈”几个大字。但看着像没人去的样子。旁边的店铺,除了卖特产的,几乎没什么人。
在商业中心的外面,是一群在跨境乞讨的缅甸人和来国门打卡的外地游客。天气太热,乞讨和拒绝乞讨都显得太过吃力,于是双方都默契地卸下自己的社会角色,和平地一起坐在了树荫下。
多多:为什么这边感觉一点都不像边境,一点都不觉得那边就是另外一个国家。你看我们其实就绕着边境线走了一圈,也就这样。这真的是边境线吗?
“看不见”的边境
hyl:那边境线应该是怎么样的?
你好,这里是“边境故事”第一季,《瑞丽的机会》,我是看理想的内容编辑何艳玲(hyl)。夏天的时候,我和同事琪茜与视频团队箭厂一起,从北京出发,历时一天,到达了位于云南瑞丽的中缅边境。
箭厂是界面旗下的视频团队,他们擅长从青年视角挖掘中国故事。刚才你所听到的,就是我们在中缅边境线上所见。缅甸就在离我们十米不到的对面。
2019年是边缘空间被不断压缩的一年。“边缘”下有职业边缘、性别边缘,还有地缘边缘。从地缘的角度看,边境就是一个相对于中心的边缘。然而正如所有的边缘一样,边境不常被提到,被提到时,又往往是一种中心叙事。
(中缅边境相关报道混剪)
hyl:战乱、经济发展、外交政策、毒品、性、偷渡、赌博……这些就是媒体关于边境的报道,边缘之边境,正在成为一种主流价值的功能性叙事材料。然而也正是这样的功能叙事,构成着我们对于边境的想象。与其说这是边境,不如说这是媒介事实中的边境。
就像刚才你听到的,我们在中缅边境线上所见,就是我们脑中的媒介事实所遭遇挫败的第一站。这里是边境吗?漫不经心的国境线,对面灰扑扑的木姐,景点一般的国门,国门处像是样板房一样的商贸大楼,还有拍照打卡的游客……一切都与我们想象中的边境显得格外冲突。
然而真实的边境是什么样的,边境正在发生什么事?如果不了解,我们就不会关心。所以这一次,我们就尝试从对边境的想象走进现实,直接去到当地,让实实在在生活在边境的人,来亲口讲述他们所正在经历的非虚构边境故事。
第一站,我们在边境现场为你带回来的,是一个在中缅边境线上淘金的故事。故事的开场,要从一个突然出现且夜夜笙歌的不夜城开始。
突然出现的不夜城
(姐告玉成翡翠直播现场)
hyl:这里是距离中缅边境线800米的地方。进门的地方写着,“昔日美国西部淘金,今日姐告玉城淘宝”。进入这里,像进入另一个空间。总的来说,像菜市场。只不过摊位上堆着的,不是白菜和土豆,是翡翠。
这是一个开在中缅边境线上的翡翠直播基地,它正在创造中国翡翠交易的最高峰。每天晚上,从9点开始,一直到次日的凌晨4点,这个约等于坐落在边境线上的怪物就会灯火通明,发出刚才你所听到的声音。
为什么边境线上会出现这样一个通宵达旦卖翡翠的直播基地,它是怎么来到边境的?这里正在发生什么事?下一集,故事就从这个直播基地讲起。
经由这个翡翠直播的不夜城,故事里的人物将会渐次出场,每个人物的出场都将带来故事的一个全新面向。告别家乡,天南地北的人正赶往边境瑞丽,合力推动着一场围绕翡翠展开的流动盛宴。
80年代就已经前往中国的缅甸翡翠货主与21世纪才进入瑞丽翡翠市场的外行主播,正在看不见的命运之手中,演绎着各自的酸甜苦辣。而在他们之外,还是祖祖辈辈生活在云南边境的瑞丽本地人,这些人参与到对“瑞丽的机会”的争夺中来了吗,他们会如何看待这场风波?
跟随这三个群体,我们将聚焦“瑞丽的机会”,展开一场边境线上的淘金之旅。
然而这并不是一个简单的经济故事。发生在中缅边境线上的这个淘金故事,还是开头所提到边缘空间不不断压缩的一个局部缩影。在这个故事里,直播作为一种外来的主流形式,正在冲击着瑞丽旧有的边缘体系。被怎么影响以及如何应对这种影响,就是边缘对主流的回应。
因此,在翡翠、直播、淘金这样的关键词下,我们会尝试去关注,在瑞丽这样一种边缘空间里,不同群体他们拥有什么选择,以及他们是基于何种期望做出了自己选择。在选择做出之后,他们又是如何与这种选择所带来的结果相处的。这其中,种种行为背后的忧虑与纠结,就是我们想要去关注的人性的复杂与坚韧。
关于“叙事型播客”
hyl:除了认为边境是一个值得挖掘的话题外,我们还想通过这个节目来尝试一种新的节目形式,“叙事型播客”。你可以将它类比音频版的纪录片或是非虚构故事。如果要再往前追溯,你也可以追溯到最开始的广播剧。
这种形式其实早就已经是国外podcast的一种比较主流的节目风格了,比如This American Life、 NY times、Up and Vanished或是Serial等,“叙事型播客”会更加注重“故事”,而不是复述百度百科那样的知识。
在节目中,我们会用到许多现场的环境音,这些环境音在叠加旁白的基础上,希望营造出一种听的人“在场”的氛围。我们会在这样的音频节目中,加入大量事实性细节,来使得它成为一种更为开放的文本。开放,使得更多的对话得以发生。
《瑞丽的机会》大概就是这样一档节目,不知道听到这里你有这样的感觉吗?对于我们来说,即便在这里所记录下的只是瑞丽所有变动中的一个片段,但当我们重新梳理在夏天被事无巨细记录下来的细节时,我们对于瑞丽,又有了新的认识。
2019年已经走到了尽头,对于生活和希望,我们似乎越来越没有耐心。而逃避生活,正在成为一种时下流行的绝望。不知道在你的身边,对自己的生活引以为傲的人还多吗?
现在已经是冬天,北京前不久刚下过第一场雪。而瑞丽却还在夏天。故事里面的人,穿着短袖,在他们的生活里神态自若着。他们好像本身就自带了一种容易幸福的属性。对他们来说,也许是因为,生活就是一个不需要超越的东西吧。
这是我们回看瑞丽所带来的新感受,不知道对你来说,这个故事会是什么样。这个节目是看理想的一次探索,“叙事型播客”对于我们和你,或许都是新鲜的。如果你有任何的建议,欢迎给我们留言。也希望接下来我们能去到更多的地方,带回来更多的故事,说给你听。
这里是“边境故事”第一季,《瑞丽的机会》,谢谢你的收听,下次见。
2019.12.12



精选评论
共 177 条我躺在瑞丽市的站前珠宝城附近的宿舍里,听着这个节目的开始,但是准备睡觉。明天一早就去上班,我是北京直播平台外派来这里给做翡翠质检的。
秃刀 回复 宇文茶碗蒸 :是
宇文茶碗蒸 :难道是天天鉴宝😂
看理想真的是越来越有意思,仿佛打开了另一扇门
橘子苹果树 :赞同
林小可 :赞同
我生存靠的是力气不是运气 运气是靠不住的 分分钟要哭啊 感恩看理想 我又看到新的世界 🌟
丸尾同学 :杨老师无处不在
听广播长大的孩子确认, 是那种各方面好听有制作的节目
语速有点太快,声音没有情感变化,听的有点累。
庆 :语速我觉得还好,感情上是有点冷。想想这样好像也没什么问题。纪录片主体并不是hyl,hyl只是起到穿针引线的作用,主角是纪录片中的人物。如果hyl带上明显的感情变化,我觉得是会影响到故事的主体
Tieu :女编辑有点高高在上了,不过这是她以及她代表的编辑群体(如果可以代表)
有画面感啦~最开头的时候甚至能感受到仿佛是一个环绕镜头 表白一下hyl小姐姐的声音,好好听呀~
这个切入点好有新意,讲的是生活,但是不一样的人生生活。觉得像音频版的“72小时”。喜欢
有点想去瑞丽的冲动,他们做他们的玉石,我去摆夜摊煮夜宵
我这两天在读克莱格·泰勒的《伦敦人:大城市的日与夜》,喜欢这种非虚构的普通人生活故事。
在云南读书的我,喜欢这样的节目
环境音加旁白音,没有画面而胜于画面,让人充满想象。
有视频吗?听着音频好想看画面啊
咕噜咕噜噜桑 :可去搜箭厂,那边有视频
土豆 回复 Xpy :看到了,不够看,语言的描述让人想看更多
很好聽!終於等到這樣的節目,但是是耐心等到後面才聽進去了,前面的鋪墊有點長~
有点像舒淇在香港的粤语音频!
我觉得我们天天提“异化”,提的有点过了,靠“双手赚粮食”是祖祖辈辈留给普通中国人的传统,不知道是背负还是怀揣,是秉持还是改革,它都在那,该存在的一直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