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往事[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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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大上海最重要的制度创新是什么？
2、上海的财富舞台，是怎么搭建起来的？
3、上海道台从《西游记》里学了什么仙招？
正文
你好，我是小宝，欢迎收听《上海往事》，这一集我们讲讲大上海从哪里来。
大上海是从租界起步。几十年的功夫，变魔术一样地变出了一大堆财富。我们现在讲它的起源，就是要讲这个魔术师、这个魔术师的舞台怎样搭起来的，这个舞台就是租界。
比较有趣的是，搭建之初，搭建的人，谁也没想到它以后是个大变财富的舞台。
很多大城市都有一个派头很大的开端。比如北京，忽必烈迁都北京，定为大都，以帝都的雄心和规模兴建皇宫和新城。比如俄罗斯的圣彼得堡，彼得大帝以当时的决心，是要打造一个最先进的欧洲城市，就以这样一个标准，让一座宏伟的城市在涅瓦河兔子岛上横空出世，彼得堡现在是上海的友好城市。
上海作为大城市来讲，它的开头、它的开端是非常寒酸，十分平常的。当时没啥长远的设计，上海城隍也没什么明确的企图。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上海这个城市是很难抒情，很难有诗意的品格，它近两百年来公认的代表作家是冷静、灰色、身世凄凉的张爱玲。
我们再来讲一下上海的起源。
原来有一个上海，我讲的租界和大上海，是在原来上海的隔壁长起来的。
原来的上海到了清朝是上海县，就是上海县的县城，当时的上海县已经是一个相当富裕的一个城市了，包括郊区人口将近三十万，城乡人口二十万，工商业，尤其是纺织、航运、贸易十分发达。城里面有几十条街道，里外里有几十条街道，这个上海县就在现在外滩的南面。
租界和大上海，包括上海县有关系，但是既有关系，用上海话讲又是“少搭界”。
租界和大上海起步，是一件非常非常平常的问题，就是租房子的问题。
1、大上海是如何起步的？
可能要从从中国近代史的开端讲起，这个大家在中小学的历史课里都学过，鸦片战争和《南京条约》。
1842年，清政府战败，屈辱地签订了《南京条约》。这个当时南京叫江宁，所以又称为《江宁条约》。1842年的《江宁条约》有两件事比较重要，第一件就是把香港割让给英国。另外一个问题就和上海搭界了，就是五口通商。
五口通商是清政府允许英国人到五个城市来做生意，广州、福州、厦门、宁波、上海。清政府答应了三个事情：
第一，英国人可以带上家属，住在这五个城市。因为鸦片战争前头，唯一通商口岸是广州，广州外国人登陆不能带家属；
第二，英国人可以不受阻碍地在五个城市通商、贸易、做生意；
第三，英国政府可以派领事、管事住在五个城市处理商贸事宜，和地方官接洽交涉。
现在我们可以说到上海了，上海因为是五个口岸之一，我要先讲到一个人：宫慕久。宫是王宫的宫，慕是羡慕的慕，久是长久的久。
宫慕久是当时的上海道台。我之前讲过，上海当时是个县级单位，但它的首长呢，是低职高配，道台相当于什么地区级、知府级、地市级干部，全称是“分巡苏松太兵备道”，是个四品大员。
当时因为清朝开始是禁止海运的，后来开海禁以后，上海设了江海关，财源广进，需要派一个高一级的干部来镇守。宫慕久是山东人，举人出身，是个廉洁奉公的清官，也是一个非常能干的官员，比较难得。一般来讲，当时的官员廉洁的不能干，能干的就不廉洁，要么既不能干，又不廉洁。像他这样，既廉洁，又能干的官员还是比较少。而且外商呢，经常要来送礼，他能够推的就尽量推，推不掉的礼品，就锁了放在办公室里面。等到他离开上海，调到别的地方去工作的时候，办公室里的礼物，一件未取。
这是宫慕久。
再介绍一个人：巴富尔，巴富尔是我前面讲到根据《南京条约》，英国派到上海的首任领事，是个炮兵上尉。1843年11月，巴富尔到了上海，到了上海就和当时上海道台宫慕久碰头，第一个问题就是上海要口岸打开，要经营通商，结果非常顺利。
宫慕久决定，11月17日上海正式开埠通商。
七艘外国货轮就在这一天开进了黄埔江，这一天后来就成为上海的开埠纪念日。上海现在逢十逢百经常要开点座谈会啊、理论讨论会啊，纪念上海的开埠。
11月17号的日子是宫慕久定的。这个问题虽然重要，但是是表面的重要。到底是11月17号，还是11月15号，这都是无伤大雅的，而且这个问题要不是宫慕久，其他人也会去办的。
而真正宫慕久对上海有贡献的，是后头和巴富尔谈成了外国人在上海租借房子的办法。
这个办法非同小可。在一定的意义上，宫道台可以称得上租界上海的创始人，未来大上海的第一推手。
这个问题为什么重要呢，因为《南京条约》是1842年签订的，到1843年又签了个《虎门条约》，补充了一下《南京条约》，主要是对英国人哪能“寄居”通商口岸只有一些原则性的指导意见，但是真正居住和商用用地具体怎么办理，两个条约里全没规定。朝廷责成各地的地方大员和英国人具体地去洽谈，报上来，批了就照这个方法去执行，所以这个问题的灵活性非常大，而且几个地方是非常不成功的。
上海按理来讲呢，土地使用的各种问题，因为上海当时属于江苏，应该由江苏省的最高官员出面，就是两江总督和江苏巡抚出面，应该是他们出面和巴富尔谈。但这两位高官，根本不想和英国人打交道，因为你想这个问题肯定是个吃力不讨好的问题，所以就借口讲，英国领事巴富尔的位份太低，只是个炮兵上尉，所以我就让上海道台宫慕久和你谈。这件事谈了两年，最后谈成了。租房子这种事谈成了有啥稀奇的，现在来看就是个 总务科长、街道主任、物业公司级别的工作。你现在看起来，非常平常，但是你仔细想想，这里的奥妙是特别多。
这件事我可以仔细分析一下，这件事对上海成为大上海是有举足轻重的作用的。
我先讲内容，这个谈租土地、租借土地这件事，磨磨蹭蹭、进进退退、切磋争论最大的问题，就是外国人能不能买地？
今天大家都知道，你要做生意，你要开工厂，你要修码头，你要办公司，市场经济商品生产，土地是最基本的要素，用地确权，就是这个地的权利到底是谁的，这是特别重要。因为假如这块地不是你自己的，或者地权非常暧昧，不清楚，没保障，你的业主随时可以收回抽走，你的生意根本做不成功。你厂开了一半，仓库建了一半，公司开了一半，现在我讲土地我要收回了，我自己要另外派用场，我要租给别人，你的生意怎么能做得下去呢，做不下去了。
土地确权，确定土地权利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土地可以买卖，土地买卖的前提就是土地私有，地权要特别明晰。
但是这个问题在传统中国是做不到的。因为在传统中国，几千年来，从来就没有严格意义上土地个人所有制。这就是中国一句老话“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土地是皇帝的，不会有出售土地给外国人的先例，也不会有这方面的法条。这个传统，就是所谓卖地给外国人这个传统，不仅是宫慕久他改不了，他的后台两江总督、江苏巡抚改不了，连皇帝本人都改不了。因为这个传统的包袱太重了。
但是，你没有土地确权，你所谓的通商，你所谓的做生意，那就是镜花水月空中楼阁，一场空，根本没办法的。所以这个问题是一个特别障碍性的问题。
但是想不到，最后在这个死局里，走出了个仙招，最后大家想出了绝妙的解决方案。
这个方案叫什么，叫永租制。
2、永租制出台，解决了大问题
简单地讲，就是说，你的土地不能卖给外商，这点是不变的，但是我能永远租给你。
你拿到的文件不叫地产证，叫道契，就是由道台，就是上海最高首长，宫慕久就是道台嘛，就是道台核发的权利文件。有了道契，你在这个地上，你就可以盖房子，你可以开店，你可以出租，你可以转让，你可以买卖，你可以抵押……就是无所不能，除了一个名义上的所有权没有外，一切功能全部可以。
这办法一下就顺利地把所谓的所有权问题，买卖问题和外国人实际的操作问题，一举地解决掉了。
而期这事情还是非常有启发性的，因为这个道契当时是针对外国人的，后头又有了华商道契，就是针对中国做生意人的，中国做生意人还可以按照这个方法同样办理。等到清朝灭亡以后，民国以后，道台没有了，道契就改名叫“土地执业证”。
上海最早的民族资本企业，也是靠这个道契制度受益的。现在我们都知道，我们现在讲到永租制，永租制实际上就是什么问题呢，用现在的话来讲，就叫所有权和使用权的分离，这个问题现在已经成为常识了，但在当时，毫无疑问是极具智慧的首创。
可以说，这个是土地流转制度的创新，这个流转制度的创新，就把大上海的财富魔术舞台的框架搭好了。
而且这件事情当时做得不声不响，做得非常好。中国历来的成功改革就要不声不响，就是静悄悄。所有事情做的非常张扬的改革，几乎没有几个成功的。
有个有趣的争论，最后想出这个方法，大家都接受了，这个方法究竟是什么人想出来的呢？到底是英方想出来的，还是中方想出来的？这个是有争论的。
我个人比较同意，是宫道台团队的发明。我有一个间接的证明。江南明清以来，明朝清朝以后，它的土地制度里面，耕田制度有个特点，它分成田底和田面。田底什么意思呢，田底就是法律上的所有权，田底归地主所有。田面什么意思呢？田面是耕作权，就是农民耕田的权力，这个是归农民所有。这两种权力是分开的，就是耕田可以因买卖而调了几个地主，但农民的耕作权一定不受影响。地主换了好几个了，但农民一家几代人还是在这块土地上耕作。这种所有权和使用权分离，我觉得中国的古代已经有成例了，这个就是所有权和使用权的分离，有了这种成例，宫道台团队很可能从这样的经验案例中得到启示，所以才能做出“永租制”这样一个绝妙的创意来。
这个问题是个根本问题，土地买卖问题解决以后，剩下的主要问题就是洋人住在哪里，这些西方人在哪里盖房子，就有了选地址的问题。
这个问题，双方争议不大，但出发点完全不一样。
巴富尔，这个英国人，真是走南闯北，也是军人，眼光特别好，一眼就相中了一块好地盘，这个地盘是哪里的呢，就是黄埔江和苏州河——当时还叫吴淞江，当时这个苏州河比黄浦江还要宽——一个交汇点，就是现在的外滩。
巴富尔选中这个地方作为租地，他的理由是什么：“这里居住的中国人很少，而且这个地方有自然的疆界，3600英尺长的江岸，商船在这里的江面上停泊，即安全又方便，沿江向内地航行，又有广大的乡村”。他觉得这的地势和地理实在是太好了。
宫慕久在选址问题上，他的出发点不一样，他想的不一样，他想的是怎么向上级交代，上级的原则是：华洋分居。就是中国人和外国人要分开来居住。因为鸦片战争战败，鬼子进村了，清政府心里是非常不情愿的。
不情愿有什么办法呢，于是想了办法叫倒读《西游记》。《西游记》里的孙悟空画了一个圈，画个圈以后呢，让唐僧站在圈里，妖怪无法靠近。
现在清政府也要画个圈，让这些妖怪，也就是外国人住在圈里来，大清和它的臣民就是唐僧，站到圈外，尽量少沾鬼气。具体的办法就是华洋分居，用上海话来讲：少搭界。
清政府没有想到的是，这个限鬼之圈以后的花头比外国妖怪本人更多。
宫慕久是个能干听话的好干部。所以，他看中外滩就是因为外滩在上海县县城北门外两里多地，两里之外，是大片沼泽滩涂，坟比房多，鬼比人多，的半荒之地，觉得这个地方特别适合华洋分居，可以少搭界，可以不搭界，所以他很快就准了这第一个租界。
最初形成的范围是东至黄浦江，西至界路，就是现在的河南中路，南面是洋泾浜，上海话的“浜”是小河的意思，就是一条小河浜，是现在的延安东路，洋泾浜后来没有了。北面到李家厂，李家厂就是现在的北京东路，就是这么一块地方，面积大约830亩。这块地方，到现在为止还是外滩最核心的地段。
所以，上海开埠是1843年11月，两年之后，1845年11月29日，宫慕久用道台告示的形式，公布了他和巴富尔谈定的《上海地皮章程》。那一年，在这830亩土地上面，登记的外侨人数有90人。其实这份告示是没有没有名称的，因为它太重要，后来被人命名，或者叫上海地皮章程，或者上海土地章程。这份章程首先确定了租地范围，一个核心就是我今天讲的永租制。这是它的核心内容，没有永租制，上海所有的租地，以后的进步，就不会发生了。
结语
我把今天讲的内容复盘一下，上海租界落地是五口通商以后，上海道台宫慕久和英国领事巴富尔谈判协议的结果。永租制是大上海得以起步的制度创新，是一个主要内容。英国领事考虑的是通商便利，上海道台考虑的是华洋隔离，就选定外滩作为租地。
这个是《上海地皮章程》最最重要的内容。
但是，除了这个内容，也有其他的交乖（聪明）奥妙，这个我放到一集再讲。
听了这一集，我建议你可以去外滩走走。最好天黑以后，夜里坐车从高架拐个弯进外滩，一拐弯你会眼睛一亮，你可以看到灯火通明，灯火灿烂，建筑雄伟，非常好看的一个浦港夜景。延安东路到外滩，上海人戏称叫“亚洲第一弯”。但是你要想到200年前，在宫慕久和巴富尔签订签订《上海地皮章程》之前，这里就是一江浑水，一片荒滩，是非常荒凉的地方，这就是大上海起步前的景象。
今天我先讲到这里，我们下集再会。
2019.11.28
精选评论
共 57 条有句刚句，宝爷上海话不太正…可能普通话说多了，有点偏，略带点江苏音
cywu ：上海闲话是不好讲最正，但是就是阿拉迭一代上海人讲的上海闲话，讲了讲了要呛一眼普通话额🤣，所以我还是觉得听了亲切。
上海话是不太标准
给这档节目提一个严肃的建议！！！因为很多朋友像我一样是听声音看文字的 这样感觉好 也学上海话了 所以文档要与音频严谨的对应上 现在很多口语化的话在文字上都省略掉了 文字与声音很多地方不一样！这样给我们这样的听众带来很多困难 总要暂停倒退 和听英语听力似的 很不友好 希望改进哈
慧珺 回复 令狐小罗 ：我的理解是，上海城隍规模普通，作为守护上海的守护神庙，并没有更大的野心，比如国际大都市
令狐小罗 回复 杨大壹 ：开头文稿里写到“上海城隍开始没有什么企图”是什么意思？
半个上海人听的觉得不是很标准诶...
个上海闲话伐来三呀，动伐动哎要开国语？
来了！！~发刊词听完，感觉不错
一个月一次的上海看展的我 上海口音 我真的... 😂 不管了 刚去过俄罗斯的我 听到圣彼得堡部分 我就知道 买它！！
真的不是很标准的上海闲话了
啦啦 ：标准的
洋泾浜上海闲话，听不下去了。是苏北人吗？
上海人地域歧视比较严重
绍兴人听得津津有味
buhezuo ：侬好，我也绍兴人
亚洲第一弯 已经拆掉了……
xuziyun1992 ：是的……
想学上海话的北京人 之前看老娘舅自学过一点
很好的节目！对于想融入上海，学习上海话的青年很有用，谢谢所有幕后工作人员和宝爷！
宝藏栏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