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千零一夜
导语
表面上看张爱玲的小说就像好莱坞的爱情喜闹剧,但它不只是流行通俗爱情故事那么简单。她的作品之所以成为经典,是因为她写出了战争背景下真正属于女性的世界。她文笔辛辣,像一个阴冷的旁观者,诉说着大时代下一个个小人物、小故事的苍凉和荒谬。
精彩摘录
在张爱玲看来,与其跟男人争抢位置,倒不如真正写出一种女性的声音、女性的关怀,她贬损女人,并不是因为她看不起女人,而是因为她知道在现代父权社会底下,女人是在什么样的处境。另一方面她要写出真正属于女人的世界,一个女人的这家庭世界、日常生活,在一般的男性作家笔下,是绝对不会这样子出现,尤其不会出现在这样的战争背景底下。
张爱玲文字上最大特点,就是一种非常阴冷的旁观者的目光。这种目光就像一个幽魂在人世间穿梭,经过了弄堂又走过后花园,在满堂宾客之间来回穿梭游动。你看不见它,它把你看得一清二楚,甚至连你心底下最不可告人的那一面,它也都摸得清清楚楚。它冷冷地带点嘲讽地,一一走过我们身边所有人。它在这个世界,又好像不是这个世界的一分子。一个三十岁不到的女作家,怎么会有这么毒辣、阴寒、虚无的眼光呢?这真是一个谜题。
张爱玲很多作品里常常出现一个字眼,就是“荒凉”。她常常表达出她对某种日常生活里面的声音、气味的怜爱。这是一个日常的、文明的世界,很可惜这一切日常和文明的声音、气味、景观,她知道最终难免要破败,因为战争要来了。战争就是一个把一切摧毁掉的蛮荒世界,当你明知道蛮荒世界已经走到你家门口的时候,你还关起门来,谈谈你的小恋爱,讲究一下你的小日子,这时候谈恋爱根本无法预计将来,这难道不是一种荒凉的况味吗?这就是《倾城之恋》里面的味道。
日常生活中的喜怒哀乐,里面小小的感慨,或者沉重的中国千年传统家庭里的压迫,男女之间的钩心斗角,这一切就算到了打仗的时候,它仍然会发生,正如它不打仗的时候也必然要存在一样,这就是张爱玲她自己版本的一个战争书写。
柳原靠在墙上,流苏也就靠在墙上,一眼看上去那堵墙极高极高,望不见边。墙是冷而粗糙,死的颜色。她的脸,托在墙上,反衬着,也变了样——红嘴唇、水眼睛、有血、有肉、有思想的一张脸。柳原看着她道:“这堵墙,不知为什么使我想起地老天荒那一类的话……有一天,我们的文明整个的毁掉了,什么都完了——烧完了、炸完了、坍完了,也许还剩下这堵墙。流苏,如果我们那时候在这墙根底下遇见了……流苏,也许你会对我有一点真心,也许我会对你有一点真心。”——《倾城之恋》
2018.08.2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