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 大地,是广角的镜头;亲人,是聚焦的个体。黄灯说:“大多数中国人都如我的亲人一样,在柴米油盐、生儿育女、生老病死的细枝末节中推进人生。”透过书写“大地上的亲人”,在儿媳、女儿、外孙女三种身份中转换的黄灯,为时代记录下亲人的呼吸和气息,以知识分子的冷静和热切,穿透纷繁复杂的表象,追问中国村庄的来路与去向。 作者简介 黄灯 ,女,湖南汨罗人。2002年毕业于武汉大学中文系,获硕士学位;2005年毕业于中山大学中文系,获博士学位;现任教于广东金融学院。主要从事文学批评和文化研究,业余写作随笔,曾获2016年《十月》杂志“琦君散文奖”。 相关作品 《大地上的亲人:一个农村儿媳眼中的乡村图景》 《大地上的亲人》书影 2016年春节前夕,一篇名为《一个农村儿媳眼中的乡村图景》的文章,以一个农村儿媳的视角,记述了生活在湖北农村的婆家三代人的命运变迁,引发了全国乡村问题大讨论。借此契机,作者黄灯将十三年来未中断的乡村书写重新结构、写成此书,详细记录了婆家、自己家、外婆家所在的三个村庄家族的人世浮沉。黄灯对自己亲人真实、详尽、深入的记录和剖析,为国人思考乡村问题、中国社会问题,提供了宝贵的样本。 精彩节选 在《一个农村儿媳眼中的乡村图景》这篇文章出来以后,既有认同的声音,但是也有反对的声音,也有质疑的声音。 其中质疑的声音最明显的两个观点,第一个观点就是说:我那个是一个个案。“你说你们家那么惨,但是我们家不惨。”“你说你们湖北的农村那么穷,但是我们家很富裕,我们那边的乡村很富裕。”……我觉得我们中国这么大,你是没有办法通过一个简单的文本,把那种复杂境况表达出来的,我觉得特别能够理解这种观点。 还有一种质疑就是说:你太悲情了,你是一个文人,你们做文学的就是这个调调。 我觉得这不是我们故意去悲情,而是你经历的真实生活就是这个样子的。那我们作为一个文字工作者,有没有责任去把那种真相表现出来呢? 我从小在外婆家长大,然后鲁智就是一个比我小三岁的表弟,是我舅舅的一个孩子,我们小时候在一起玩的时间是特别多的。鲁智他那个人确实比较特别,那种先天的条件,那种受教育的水平,他其实到城里去,他不知道他是没有活路的。所以他尽管在进城、回来……他折腾了很久,最后他还是回到城里面去了,但是他只能做别的事情。 只是从价值观念的角度来看的话,他就是城里的一个麻烦的制造者。就是我们经常在城里生活的过程中间,发现自己的生活很多时候是被这一群人伤害的。但是如果他是你的亲人,你去真正地走进他的生活的话,你会发现,他是有很多人性挣扎的。 我们要理解他的话,实际上就是理解乡村现在的困惑,理解一个农村的孩子,他在两种价值观念的冲击下,他在一个个体身上所承载的那种内心的矛盾和挣扎。 因为我在写作的过程,其实就是一个理解他的过程。我之所以一定要把他写出来,是因为我发现通过我家庭的个案,那些我的下一代,我的那些侄子、我的那些外孙,他们在成长的过程中间,我觉得跟我们以前的成长的处境,有了很大的差异。他们的上升的通道越来越小了,他们的未来怎么办? 我一定要把这种境况写出来,我觉得是可以引发更多的思考和关注的。其实就是一个证词,一个时代的证词。我们作为一个见证人,我们有责任提供一个记录的文本,留给后面的人看。然后那些默默无闻的人,他也有资格进入历史,得到一些表述。 我觉得这其实是我的一个,应该是我内心的,一个非常隐秘的,一个写作的愿望。 我特别害怕自己不由自主的优越感会凌驾于他们的讲述之上,更害怕他们不经意中讲出的人生经历,会在我的笔下,被文字轻佻地包装为他者的故事。我提醒自己,必须意识到他们讲述背后的情绪过滤与我文字背后情绪膨胀之间的客观差异。 ——黄灯《大地上的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