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理是心之功夫（上）阳明心学与当代人生（视频版）

相关原文 爱问：“至善只求诸心，恐于天下事理有不能尽？”先生曰：“心即理也，天下又有心外之事、心外之理乎？”爱日：“如事父之孝，事君之忠，交友之信，治民之仁，其间有许多理在，恐亦不可不察。” 先生叹曰：“此说之蔽久矣，岂一语所能悟！今姑就所问者言之。且如事父，不成去父上求个孝的理；事君，不成去君上求个忠的理；交友、治民，不成去友上、民上求个信与仁的理。都只在此心，心即理也。此心无私欲之蔽，即是天理，不须外面添一分。以此纯乎天理之心，发之事父便是孝，发之事君便是忠，发之交友、治民便是信与仁。只在此心去人欲、存天理上用功便是。” 爱曰：“闻先生如此说，爱已觉有省悟处。但旧说缠于胸中，尚有未脱然者。如事父一事，其间温清定省之类，有许多节目，不亦须讲求否？” 先生曰：“如何不讲求？只是有个头脑，只是就此心去人欲、存天理上讲求。就如讲求冬温，也只是要尽此心之孝，恐怕有一毫人欲间杂；讲求夏清，也只是要尽此心之孝，恐怕有一毫人欲间杂，只是讲求得此心。此心若无人欲，纯是天理，是个诚于孝亲的心，冬时自然思量父母的寒，便自要去求个温的道理；夏时自然思量父母的热，便自要去求个凊的道理。这都是那诚孝的心发出来的条件。却是须有这诚孝的心，然后有这条件发出来。譬之树木，这诚孝的心便是根，许多条件便是枝叶，须先有根然后有枝叶，不是先寻了枝叶，然后去种根。《礼记》言：孝子之有深爱者必有和气，有和气者必有愉色，有愉色者必有婉容。须是有个深爱做根，便自然如此。” （《徐爱录》第三节） 说明：节目中使用的《传习录》是中州古籍出版社版本。 收听提示 天理是人心之功夫，是我们生命情感的条理不是头脑认识的对象。汉语当中有个词语叫“情理”，情与理并举，不能分开，就有所谓的“合情合理”。把情撇开，只说一个合理，不是中国思想，或者是中国哲学思想当中走偏了的那一路。如果你做事情合情合理，效果是什么？那是“心安理得”。信仰基督教的民族，上帝可以“管”人心，高于法理；而我们的民族，虽然没有上帝，但是有天理。 这个思想是在《传习录》当中的核心观点，比较集中在《徐爱录》当中。《传习录》的上卷第一篇、第一个对话录，就是《徐爱录》。徐爱是阳明的一个高足弟子，据说后来被称为“王门颜回”，可以说是王阳明比较得意的弟子。他在接触阳明心学之前，曾经深受朱熹理学的影响，所以一时还调转不过来，对于阳明的学说就有许多疑问。 天下又有心外之事、心外之理乎？ 徐爱问阳明： “至善只求诸心，恐于天下事理有不能尽？” 从哪里求至善？从心里求至善，我们只要求自己的心就可以了。但天下万事万物各有道理，你光求之于心，那万事万物的理又如何能了解呢？徐爱的疑问，显然来自他受朱熹的影响， “于一事一物上求天理” 。 面对这个疑问，阳明回答得非常简要： “心即理也，天下又有心外之事、心外之理乎？” 在心之外哪有理？在心之外哪有事情？一切事情都是心事，心外无事。 这样一回答，若我们是徐爱，难免仍然疑惑。 “如事父之孝，事君之忠，交友之信，治民之仁，其间有许多理在，恐亦不可不察。” 事父要实现“孝”，这种理可跟事君不一样，事君要实现“忠”，也有它的理在；交朋友要实现“信”，那么如何实现那个“信”字，也有它的理；如何治理一方百姓的生活，要讲一个“仁”字，要实现“仁”，也有它的理在。这些不同的“理”，恐怕都要一一地了解。 理不是头脑认知的对象 阳明只是回答说： “此说之蔽久矣，岂一语所能悟！” 徐爱说的这个道理，其实是一种遮蔽，很长久了。事父、事君、交友、治民，并不是在他们身上求道理， “都只在此心，心即理也。” 什么是此心？ “此心无私欲之蔽” ，如果小我的欲望去除了， “即是天理” 。所以反过来讲，在什么情况下，我们的心不是理了？那就只有当我们的心被私欲遮蔽了，与外界无关。 从这个本心出发，面对不同的对象，自然有孝、忠、信、仁。 “只在此心去人欲、存天理上用功便是。” 心还是这一个心，只要它没有私欲之遮蔽，用到不同的事情上，便得了不同事情的理。还是那一个心，运用到不同的事情上，便都得了不同事情本应该有的那个天理。 只是讲求得此心 徐爱还是要追问，因为他受到朱熹学说的影响太深。 “如事父一事，其间温凊定省之类，有许多节目，不亦须讲求否？” 事父有很多具体的行动要求，比如，如何让长辈能够“温、凊、定、省”，这些具体的内容也不需要讲求吗？ 阳明回答，当然讲求的，只是要有个“头脑”，也就是有个主宰。什么主宰？ “只是就此心，去人欲、存天理上讲求。” “也只是要尽此心之孝，恐怕有一毫人欲间杂，只是讲求得此心。” 在冬天的时候，用自己的诚心去担忧、思量长辈的寒冷，就自然会想要找一个让他们温暖的方法。 “这都是那诚孝的心发出来的条件” ，心是根本，而这些具体的行为则是枝条。 须是有个深爱做根 所以《礼记》当中说，什么叫孝子？对父母诚孝的那个孩子，他有深爱， “有深爱者必有和气” ，所以面对需要他帮助的父母，他的脸色总是愉悦的。这也是因为他们没有私欲夹杂在其间， “须是有个深爱做根，便自然如此” ，这是只有以心中之爱作为根本，发自内心才能做到的。 所以，你从本心出发做事情，理就来了。不同的事、不同的理，其实都来自心。理不是认识的对象，是心的功夫，从实践中的功夫中来，事情做好以后，理就通过心之功夫自然呈现出来了，而不是像徐爱说的，需要预先等待我们去认识、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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