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佛教中的心学：唐代禅宗阳明心学与当代人生（视频版）

收听提示 一、禅宗补充了中国智慧 中国哲学里本有儒家、道家的智慧，但在魏晋南北朝，中国处于长期的战乱中，这段时间中国老百姓心无所依，儒家思想和道家思想都无法提供出路。于是中国知识分子将眼光放到了从两汉之际就传入中国的佛学思想，希望能在佛学思想中找一条出路。 儒家跟我们讲「性理」，人性的道理，道家跟我们讲「玄理」。到了隋唐前后，中国本有的智慧就发挥了作用，以中国本有的智慧做基础，去接受来自古印度释迦牟尼的佛学的启发，在隋唐完成了佛学中国化的过程。标志人物：禅宗六祖惠能。于是中国思想中又有一块「空理」。 佛学中国化分为两步： 第一步，让佛经说汉语：从两汉之际一直到唐朝，中国知识分子翻译大量佛经，基本上做到让佛经说汉语，让汉语多了一大堆本来没有的词：觉悟、意识、思维、境界、缘分、心心相印、真理等等。 第二步，佛学思想深入老百姓的心中，在隋唐时期，大多数寺庙都成了禅宗的寺庙，许多来老百姓在家修行禅宗。 二、禅宗是佛教中的心学：心学一脉得到延续 孟子作为心学的开端人物，提出了「心」的观念，但他的同时代人基本上都不能理解，倒是同时期的荀子学说大行天下。 期间中国政治陷入混乱，原因是大部分文人都不懂孟子的心学思想，他们科举成功后为官，没有孟子的思想作为他们为官的准绳。这是北宋思想家程颐的感慨—— “孟轲死，圣人之道不行，百世无治世，圣人之学不传，千古无真儒。” 于是，心学长期处于埋没无闻的状态，但心学一脉没有断绝。 隋唐时期禅宗以来，心学以佛教的形式得到了延续。禅宗是佛教中的心学，禅宗修心，通过禅宗祖师引领，帮助老百姓去除心中种种的妄念，达到一个直指人心的效果。 并且，禅宗的思想还为宋明新儒学做了准备，并给阳明心学极大的启发。 三、禅宗对阳明心学的启发 禅宗思想里许多观念都对阳明心学有极大的启发，其中包括禅宗修行的基本原理、修行大纲、修行目的等等。对禅宗思想的了解，能帮助我们更好了解阳明心学。 1. 禅宗修行的两个基本原理 即心即佛（主体性原则） 主体性原则从孟子开始就提出了。孟子说： “万物皆备于我，反身而诚，乐莫大焉。” 但被人遗忘。到了禅宗，它提出「即心即佛」，也强调每个人的主体性。 禅宗修行里强调世界上没有救世主，不是禅宗祖师帮助我们度，我们是自性自度。每个人要相信人人都有佛性。为什么我们没有悟？是因为我们的佛性被遮蔽了，这个遮蔽源于我们「心迷」了，也就是我们的本心被种种妄念所遮盖。 禅宗祖师是悟了的人，我们在禅宗祖师的帮助之下自己悟，实行一种生命情感的自我反观，把本心的遮蔽都去掉了，本心一起来便见到自己本有的佛性。 主体性原则也是阳明心学的主要原则，阳明自己也修禅宗。他在贵州修文县龙场悟道，领会到 心即理 。并说出： 圣人之道，吾性具足。 这时候，阳明才意识到自己以前总是向外面去求学做圣人的方法是错的。禅宗说 人人本有佛性 ，阳明说我们要相信自己本有良知，无需向外求一个良知。 众生是佛：平等与戒（生命情感的毛病） 众生之间千差万别，出身门第有高低，智力水平有高下，性格有差别，在社会上立足的地位有很大的差异，但不管差别如何大的芸芸众生，在禅宗看来都是佛，人人都有佛性，佛性无差别。 禅宗说： “众生是尚未觉悟的佛，佛是已经觉悟了的众生。” 它意味着众生平等，所以禅宗强调的戒不像其他的宗派，要戒酒、戒肉，而是「戒轻视他人」，永不轻视任何人，包括曾经伤害过你的人。 我们尚未觉悟的原因是我们每个人身上都有生命情感的毛病，所以需要修行觉悟。 这对应的就是阳明所说： 期待有朝一日，满街都是圣人。 每个人只要好好下功夫，去除我们生命情感的毛病，便可达到圣人品格。 2. 禅宗修行的十六字大纲 教外别传，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见性成佛 「教外别传」：“教外”是指其他宗派都各有一套修行的程序，而禅宗修行没有这些固定的程序。“别传”则是指禅宗有一套自己的方式，传心法。传心法是为了解决我们的生命情感的毛病。 「不立文字」：生命情感的毛病多种多样，佛教概括为：贪、嗔、痴。它们不是头脑的认知错误，所以无法用头脑的认知来解决。所以用头脑的理解能力理解佛经中的文字概念来修行，是修不成的。文字概念是一大妨碍，妨碍我们传心法，所以要打破对文字概念的执着，叫 破文字执 。不立文字不能误解为不用文字，而是在领会佛经的时候，不用被文字概念所束缚，要领会这个经义自身的妙理。 「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头脑的认知能力，不能解决生命情感的毛病。直指人心，表达的就是生命情感的问题要从心上解决，自我观照自己的本心，自见自己本有的佛性。这里表达的就是禅宗的两个基本原理：即心即佛，众生是佛。 这也启发阳明的养心功夫，不执着于文字，而在于实践。 3. 禅宗修行的内涵 修行法门：摩诃般若波罗蜜 摩诃，就是大；般若，就是智慧；波罗密多，就是抵达彼岸。整句话翻译就是「大智慧到彼岸」。其中摩诃是一门功夫，让心变大。如何让心大，对应的就是佛教中说的「空」，把心里种种的念头空掉，心就大了，能包容万物。不空如何能大？ 为什么要空？我们在这世界上生活过一段时间，积累了种种的经验、知识、本领，做了许多事，心里留下各种念，叫耿耿于怀。我们通常认为积累越多越好，但积累越多，心就越来越小了。 禅宗说，「世人妙性本空」，什么叫「妙性」？就我们的心它本是妙的。它原本像明镜一样，一旦开始照东西，照了以后就会留下越来越多的影子，没法去掉，导致这个镜子不明，也就无法照东西。摩诃的功夫就是把这些都清空，别让影子留在镜子上，清掉了以后，这个心就大，里边可以包容万物。 这启发阳明说，要存养、扩充我们的本心，养我们的心，把心养得和天一样大。 修行的路：以本心立信仰 禅宗讲修心，讲人的毛病都出在人自己身上，在生命情感上，它不是头脑的认知错误。并且佛家把修心的路，叫做「以本心立信仰」，最终达到涅槃境界。 信仰是指对生命价值的确认，对人生意义的领会。 但大部分把人生意义归于各种心：趋高避低的心，趋贵避贱的心，趋富避贫的心，趋乐避苦的心，趋顺避逆的心，趋福避祸的心，如此等等，不断趋避。禅宗说，这些不是本心，是在相中的心，其实都是相，结论就是：人生就是假象。我们在假象中活了几十年了，甚至一辈子。 于是禅宗修行就指向一个根本的问题： 如何从二相中走出来。 世界上所有的事情，有得必有失，它们不是对立的，所有事物一定是两个方面都具备，也就是老子所说：“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倚。”我们平时的心，起的都是「分别心」，因为区分的缘故。我们就依赖经验、依赖知识，趋利避害。 以本心立信仰，就是要在我们的本心中去解决我们生命情感的毛病，从本心上领会人生意义。这上承于孟子的心学思想，同时也启发了阳明心学，要下养心的功夫，我们的人生意义就是让我们所做的事都成为良知的呈现。 *总结 1. 禅宗在中国哲学史上起到承前启后的作用，延续了孟子的心学思想，启发了宋明的心学派思想。 2. 禅宗不是将古印度释迦摩尼思想直接照搬过来，而是在中国本有的智慧上嫁接了古印度的智慧形成的思想。本质还是属于我们中国人的智慧。 3. 孟子说了，我们都本有心，它真实存在，它是我们生命情感的居所。禅宗作为佛教中的心学，指明了一条心学的修行之路——众生是尚未觉悟的佛，无法觉悟是因为生命情感的毛病，一旦本心自悟，就是佛。这也启发了阳明构建一套养心的功夫体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