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杨照。我们继续来读元曲。

下一首我们读的是马致远，它的曲牌是《四块玉》，而标题是《恬退》。一看，也就让我们又了解，要讲的是什么？那就是元曲它有它的局限，我们不能不看到。

元曲不是唐诗宋词，唐诗宋词的领域比元曲广大太多了。最简单的一件事，元曲所处理的题材太有限了，形成了一个循环。元曲这九十年当中，它所表现的有它一定的限度。之所以没有大曲家，也就是自己可以开出不一样的风格，去开创、开拓不同题材的人，基本上我们找不到这样的人。白朴、马致远、关汉卿，他们都不是这样的人。倒过来看，正因为没有出这种大家，所以元曲也就在这几个题材上一直不断地转。如果你读文学作品，想要的是作品的意念、思想，表达生命思考的深度，那坦白说，元曲在这上面成就有限，讲来讲去就是那几样。

读元曲，所以我们读什么呢？同样的题材，同样的主题，在技术面的发挥。中国的韵文走到了最后的阶段，在技术面是烂熟的，从诗到词到曲，元曲在技术面是很了不起的。这首曲也是如此。

《恬退》它的开头是“酒旋沽，鱼新买”，这提了酒，买了鱼，回来要享受，一段一段都是享受。一开头有酒，接下来有鱼，再来有风景，那是清风明月——“满眼云山画图开，清风明月还诗债”。这有趣、精彩的写法是，表面上看起来不就是，眼前的云和山像是图画，把那个图画、画卷打开来一样，那就是江山如画。

然而我们看它的对仗，因为和后面的这句对在一起，“满眼云山画图开”对“清风明月还诗债”，当清风吹来，那气氛让我们可以不用写诗了。后面这一句呼应前面那一句，有这样的一层意思，也就是最早是有酒、有鱼，打开窗子，哇，甚至连窗子都不用了，直接就在自然里看到，有云山；然后呢，有了云山，就不用画图，眼前的自然云山相比，那图画算什么呢？接下来，有清风明月，那也不用写诗了，和清风明月相比，诗是次要的。